“你讓林木傳信,讓我看到是其次,故意讓二殿下看到才是真的吧?”
“二殿下看到我寫的信了?”
“少跟我裝蒜?!鼻赜饘徱朂R云,“你以為我傻?”
“二殿下沒見過你,他不了解你,我跟你也算是熟人了,我還不了解你?”
“你若只是想傳信給我,有很多辦法,但你偏偏選擇讓林木傳信,林木是二殿下的親兵,他肯定會先把信交給二殿下?!?/p>
“這一點,你心知肚明?!?/p>
“你什么都知道,卻故意這么做,還把求救信寫的情真意切,肉麻之極?!?/p>
“不就是想讓二殿下認定,你是我的人嗎?”
“甚至白澈都認為,是我想跟他搶功功,才給你撐腰,給他使絆子?!?/p>
“羽統領……我真沒想這么多啊,白澈帶人殺來,我當時嚇壞了,除了向您求救,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饼R云滿眼真誠。
“哼……”秦羽輕哼一聲,看了齊云幾眼,“你小子最好老實點,好好辦事,我還能幫幫你?!?/p>
“若是你不老實,不好好辦事,總是搞小動作,惹惱了二殿下,我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你。”
“上個月,你沒有按照約定,上繳足夠的軍費,二殿下已經對你很不滿了?!?/p>
“接下來,該怎么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齊云回了一句,向秦羽湊了湊。
“其實陜霞郡其他幾個縣,我都摸了底了,已經有主意了?!?/p>
“那個白家的公子哥,囂張跋扈,天天惦記著搶我媳婦,要我性命,我是真不想給他辦事,讓他在二殿下那邀功?!?/p>
“這功勞,給羽統領你多好?!?/p>
看著湊到自己身邊的齊云,秦羽輕笑:“少跟我套近乎。”
“白澈的事,就此打住,他已經被撤回去了,臨泉縣這里,現在由我全權負責。”
“如此甚好?!饼R云笑道,“羽統領在這,可比那個白澈強太多了。”
“你也別高興太早?!鼻赜鹫?。
“二殿下請到了墨家大師段罡,花了不小的代價,接下來幾個月,軍營要鍛造兵器,開銷與日俱增?!?/p>
“這次我被派來,就是全權負責軍費之事?!?/p>
“我的擔子不輕,你肩上的擔子更重?!?/p>
“實話告訴你,二殿下對你很不滿意,已經起了找人代替你的心思?!?/p>
“若是接下來這幾個月,不能讓二殿下滿意,我也保不住你。”
這女人到底還是年輕啊,二皇子怎么想,這話是能跟我說的嗎?
念頭閃過,齊云面上恰到好處的流露出幾分惶恐。
“羽統領,軍費的事,我會盡力,一定讓二殿下滿意,還請大人多替我美言。”
“放心,你是我在殿下駕前保舉的人,你辦事得力,我自會保你?!?/p>
嘴上說著,秦羽腦袋側了側,避開了齊云的目光。
“若你真能做好,到時候,幫你擺脫九鳳樓,給你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的,也不是什么難事?!?/p>
秦羽的動作很小,但落在最擅長觀察微表情的齊云眼中,根本無所遁形。
看來,二皇子已經打定主意,過河拆橋了。
秦羽說這些,不過是在給他吃定心丸,在畫大餅,只是為了讓他好好辦事而已。
心中已如明鏡,但他面上卻是沒露半點破綻,而是滿臉欣喜。
“謝大人!”
“若大人真能幫我,這恩情宛如再造?!?/p>
“以后,齊云唯大人馬首是瞻,赴湯蹈火……”
“行了,行了,少說這些肉麻的話?!鼻赜饠[手打住,目光看向別處,徹底避開齊云。
“接下來要做的事,不僅局限在陜霞郡,還要向外郡試試,最好能從邪教那邊的郡、縣下手……”
秦羽把秦凡的意圖,仔細的跟齊云說了一遍。
這……
這個二皇子是個狠角色,這是要往邪教身上潑臟水呢。
齊云眼神微動。
“好,我會好好籌劃的?!?/p>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什么需要我出手幫忙的,隨時跟我說?!鼻赜鹫f道。
“邪教那邊有難度,先從陜霞郡下手吧,下個月之前,務必湊齊二十萬貫軍費?!?/p>
“好?!?/p>
“……”
兩人又商量一番行動細節。
秦羽離開,齊云親自相送。
昏暗通道中。
“羽統領,墨家真有傳的那么神?”齊云試探。
“嗯?”秦羽微微側目。
“你問這個干什么?”
“就是好奇……我出身低微,總是聽人說起墨家的大師,但也沒見過。”
“別拐彎抹角的,你到底要問什么?”
“就是……大概軍營中鍛造兵器,到底要花費多少錢財,我心里好有個底?!饼R云一副像是被秦羽猜中了心思的樣子。
“這個我說不清,不過要鍛造的都是一成鋼甚至兩成鋼的兵器,需要一萬柄……”秦羽一邊走著,一邊說著,計算著。
一萬柄兩成鋼武器……
齊云心里默默記下。
秦羽算出了大概的開銷后,瞥了眼齊云:“這些你不用管,你只要把殿下安排的軍費湊齊就行?!?/p>
“其實……完全可以弄到更多軍費的。”齊云往秦羽身邊湊了湊。
“那自然是最好!”秦羽驚喜,軍費自然是多多益善。
見秦羽沒領會自己的意思,齊云又補充道。
“是這樣,我可以讓大人上繳更多軍費回軍營,但是……我想留下點。”
“嗯?”
“當然,大人你的好處,我也不會少的?!?/p>
“嗯?”秦羽沉眉。
“你想讓我公飽私囊?”
“大人別誤會,我也是沒辦法,山寨太窮了,我總得讓弟兄們吃飽飯啊。”齊云訴苦。
“上次收獲的那些錢糧,我是一點沒動啊,全都上繳了,現在山寨都快揭不開鍋了……”
秦羽眸子中泛起一抹回憶。
想起了在軍營中,林木說的話,虎頭寨卻是窮的叮當響。
這小子已是將死之人。
青州之戰一結束,二哥便會除去他,他也就這一個冬天可活了。
思忖片刻。
“好,你可以留些錢糧?!?/p>
“謝大人?!?/p>
“……”
不知不覺。
齊云送秦羽出了山門,又一路出了外寨大門。
秦羽離開,齊云在寨門處送別。
行出一段距離。
秦羽微微回首。
簡陋寨門下,齊云靜靜佇立送行,火把映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依稀可見滿面笑容。
二哥說的多。
終究只是個山匪罷了。
縱使有些才能,但終究見識短淺。
我安撫他的話,和根本不會兌現的承諾,他都信以為真。
這家伙現在,滿心期待青州之戰結束,立下大功,平步青云,進入朝廷當差呢吧?
殊不知……
青州之戰一結束。
就是你的死期啊,齊云。
唉……
心底嘆息一聲,秦羽將籠罩在心頭的情緒揮散。
說到底,她與齊云不過萍水相逢,身份更是天差地別。
會有這種情緒,不過是被勾起了往事愁思,生出了一絲憐憫罷了。
內力運轉,她翻身上馬。
馬蹄聲嗒嗒作響,一人一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只是,她沒看到。
在她離開后。
火光下齊云面上的笑容,已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只有冷酷、兇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