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放下茶杯,走到她身邊,手指輕輕點了點窗戶外面:
“你看那里,是什么?”
西爾維婭踮起腳尖,鼻尖抵著冰涼的玻璃,順著媽媽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有一片被群山環抱的翠綠山谷。
谷地中,十幾頂用染成藍、紫、金三色的獸皮帳篷錯落散布,像大地突然開出的巨大花朵。
帳篷之間晾曬著彩色的織毯,炊煙從幾處石灶中裊裊升起。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帳篷間活動的人影。
他們身材精悍,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后的深銅色,臉上用天然礦物顏料繪制著繁復的藍紫金三色紋路,有些像閃電的枝杈,有些像盤旋的藤蔓。
幾乎每個人都穿著鞣制過的獸皮輕甲,背著長弓與箭囊,腰間掛著短刀或手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側那些閃雷狼。
它們擁有著銀灰色與深藍交織的皮毛,脊背上有一條從頭頂延伸到尾尖的亮金色紋路,或安靜地臥在主人腳邊,或緩慢踱步。
偶爾有細微的藍色電火花在它們的爪尖或耳尖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
就在西爾維婭注視的瞬間,一匹格外健壯的閃雷狼忽然昂起頭,金眸精準地鎖定了空中城堡的方向。
它低吼了一聲,聲音沉厚如遠雷。
帳篷邊幾個正在擦拭武器的塔塔利人立刻抬起頭,手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這是……塔塔利人?我們到了?”西爾維婭的聲音有些顫抖,既緊張又興奮。
“到了。”莫蘭的聲音平靜而溫和,“而且看起來,我們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城堡并沒有直接飛入山谷中央,而是在臨近山坡的一片平坦草地上開始緩緩下降。
這個距離,既不過分侵入塔塔利人的生活空間,又足以讓他們看清城堡的全貌。
低沉的嗡鳴聲驚動了整個山谷。
更多的塔塔利人從帳篷里走出來,仰頭望著這座不請自來的巨大城堡。
孩子們被母親拉到身后,小臉上寫滿了好奇而非恐懼。戰士們則迅速聚攏,形成松散的防御陣型,手按在武器上,眼神銳利如鷹。
但沒有慌亂,沒有尖叫。
這些常年在山林與雷暴中生存的游牧民族,展現出驚人的鎮定。
他們仰頭觀察城堡的構造,評估它可能帶來的威脅,,不急于進攻,也不輕易退縮。
“西爾維婭,”莫蘭的聲音在安靜的雜貨鋪里響起,溫和而堅定,“開門迎客。”
西爾維婭深吸一口氣,小手在衣擺上擦了擦,然后快步跑到柜臺邊。
她的手指按在那個黃銅扳手上,微微發顫,卻毫不猶豫地往下一推。
“咔嗒。”
流暢的機械轉動聲響起。
柜臺外側的墻壁開始向后收縮、折疊,露出向外延伸的木制門廊。
上方的招牌緩緩垂下,魔法熒光在晨光中清晰顯現——女巫雜貨鋪。
招牌亮起的瞬間,山谷中的氣氛,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緊繃著脊背、手握武器的塔塔利戰士們,在看到“女巫”二字時,眼神明顯緩和了下來。
幾個原本將孩子護在身后的母親,松開了緊握的手。
連那些躁動的閃雷狼,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態度變化,收起了低吼,轉而好奇地歪著頭,看著店鋪里。
自從黎明學會將卡牌魔法傳遍瓦倫大陸,使卡牌魔法成為每個施法者乃至普通人的生活必需品后,女巫這個種族,在整個瓦倫的地位就變得極其特殊。
她們是最不能惹的存在,招惹了任何一個,全族都要被連坐,導致卡牌售價上漲,甚至被剝奪使用卡牌的權力。
但她們也是最有口碑的族群,女巫們不會主動傷害任何智慧種族。
更重要的是,女巫們擁有最全面,也最便宜的卡牌商城,從她們手里,可以買到尋常買不到的卡牌,也不會漫天要價。
一位臉上彩繪最繁復、左頰有道淡金色舊疤的塔利塔戰士向前走了兩步。
他抬起右手,手掌向前。
那是一個通用的“止步”兼“詢問”手勢,但姿態已從戒備轉為謹慎的接觸。
他身側的閃雷狼也跟著上前,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廊,尾巴卻放松地微微擺動。
西爾維婭屏住了呼吸。
她看看媽媽。莫蘭只是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眼神里寫著:“去吧,小店長,你的客人來了!”
西爾維婭用力吸了一口氣,小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爬到了柜臺旁的高腳凳上坐下,拿起抽屜里一個施加了擴音術的小喇叭:
“你們好,塔塔利的朋友們!歡迎光臨女巫雜貨鋪,我們是坐著移動城堡旅行的女巫,會在這里停留三天,歡迎你們進店采購!”
雖然語氣已經盡量顯得沉穩了,但她只是個三歲多的小女巫而已,聲音中都還透著稚氣。
門外的塔塔利人戰士眼里,閃過了一絲好奇的光。
旅行中的女巫他們也曾見過,但都是騎著掃帚,或者坐著飛毯路過的成年女巫,這坐著移動城堡來的小女巫,卻是第一次見。
但孩子總是更容易讓人放下防備。
塔利羅側過頭,對身后的人說了句什么。塔塔利語音節硬朗,像石頭碰撞。
接著,他向前邁了兩步,停在了門廊前三步遠的地方。
看到門內那些貨架上的卡牌,他的目光有些灼熱,再看到柜臺后的西爾維婭,他才徹底放心。
是真正的女巫,雖然只是個小不點。
不過女巫們那么愛護自己的孩子,不可能沒有成年女巫跟著,他又往前了一步,果然看到了柜臺后的窗戶邊坐著一個紫發女巫。
“女巫的雜貨鋪?”
塔利羅的通用語帶著明顯的口音,但足夠清晰。
西爾維婭用力點頭,心跳得像在敲鼓:
“是的!都是5級以上的卡牌,比如治愈魔藥什么的,你要進來看看嗎?不買也沒關系的,看看不要錢!”
塔利羅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忽然扯動嘴角,那大概是一個微笑,雖然被臉上的彩繪和傷疤襯得有些粗獷。
“好!那就……看看。”
塔利羅抬起腳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