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斗,預言魔法、祝福魔法與詛咒魔法可謂居功至偉。
若無預言魔法占卜出的明確“大吉”,以莫蘭一貫的謹慎,在明知那巨型位面很可能是超十三級世界的情況下,絕不可能在斬斷其“飛升通道”后,還冒險停留在原地等待。
若無祝福魔法持續提升她的幸運,若無詛咒魔法不斷削弱敵人的運勢,她未必能如此恰到好處地在對方即將抵達前一刻斬斷通道,令其遭受最嚴重的空間反噬,那股強橫的虛空能量風暴,未必會如此“巧合”地途經戰場,并精準地摧毀敵人的肉身,而那位道祖境強者,在最后關頭,也未必會“幸運地”找到一線生機,并“果斷地”選擇奪舍這條……對她而言最沒有威脅的翻盤路徑。
正是這一系列環環相扣的“巧合”,讓超過莫蘭三個境界的九階強者,一頭撞入了她渾身上下最不怕他、甚至堪稱其主場的精神海。
但凡他的元神不進入精神海,她都拿他沒辦法。
經此一役,莫蘭終于切身體會到,命運之力是何等特殊與強大。
預言魔法能窺見命運的軌跡,讓她能提前知曉,在命運的某個節點上,等待她的是什么,從而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氣和避開危險的先見之明。
祝福與詛咒魔法,則可以撥動命運的偏向,讓命運更眷顧她,讓“意外”降臨到敵人身上,即便是絕境,也會因為命運的偏向出現一線生機,讓本該萬無一失的攻擊,出現致命疏漏。
站在這份記憶中,修士段炎的角度,這本該是一場輕松寫意的除魔之旅。
他去年剛剛突破至道祖境,成為仙界威名赫赫的第十七位道祖。
自此與天道交感,言出法隨,舉手投足間皆蘊含天地至理,在仙界是與大道同壽的存在。
今日忽感天道示警,稱其轄下天玄界有金仙境的域外邪魔入侵,請他下界除魔。
到了道祖這個層次,早已無需像其他修士那般苦修。
他們以身合道,強弱只與自身掌控的大道相關。
而仙界強則天道強,天道強則大道強,大道強則道祖強,這是所有道祖的共識。
他豈容域外邪魔侵蝕仙界根基?當即順著飛升通道下界。
然而,變故突生!
他尚未抵達天玄界,連接天玄界與玄靈界的飛升通道,竟被人從中斬斷!
他猝不及防,猛然從受天道庇護的通道中被拋入充滿侵蝕之力的無盡虛空,四周的空間亂流如億萬把利刃切割著他的道體,仙界的天道也無法再庇護于他,道體瞬間受創,實力驟降。
但想著敵人不過是個金仙,比他低了足足太乙、大羅、道祖三個大境界,且離天玄界已近在咫尺,他便強壓傷勢,決定先速戰速決,再恢復天玄界與靈界的飛升通道。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邪魔確實只有金仙境水平,但其“仙力”之深厚磅礴,竟堪比仙界那些積年的老牌道祖。
無數低階神通如暴雨傾盆,將整片虛空都映照得五彩斑斕,連續轟擊了整整一炷香時間,卻依舊不見對方有半分疲態。
好在,這些終究只是“金仙神通”,即便受了重傷,他的護體仙光尚能抵擋那連綿不絕的轟擊。
他正欲頂著這狂轟亂炸,鎖定邪魔真身,給予其致命一擊時,一股強橫的虛空能量風暴恰在此時席卷而至。
狂暴的能量亂流與那無數“金仙神通””混合,摧枯拉朽般擊潰了他本已不穩的護體仙光!
在能量風暴與神通的雙重絞殺下,他的道體如瓷器般寸寸崩解。
萬幸,他因自知元神修行稍弱于肉身,早年特意尋得一枚仙魂石時刻溫養元神,這才未當場形神俱滅。
本是打算佯裝潰散,誘使那邪魔靠近查探,屆時他便能暴起發難,施展秘法奪舍其肉身,只要能獲得一具軀殼,他便有辦法溝通仙界,逃離這片該死的虛空。
豈料這域外邪魔謹慎膽怯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明明他肉身已經崩碎,氣息已然消散,對方卻仍不罷休。
“仙力”仿佛無窮無盡,化作各種神通,對著這片虛空又持續狂轟濫炸了數分鐘之久!
在這般瘋狂的攻擊下,仙魂石的力量被急速消耗,表面已然布滿了裂痕,他藏在石內的元神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再這么下去,恐怕真要形神俱滅。
段炎心中又驚又怒,卻只能憑借仙魂石最后一絲庇護,死死硬撐。
終于,在仙魂石徹底崩碎的前一刻,攻擊停止了。
他感受到那邪魔藏身的“移動洞天”正在緩緩靠近。
機會來了!
他凝聚起仙魂石殘存的所有力量,在對方靠近的瞬間,不顧一切地燃燒本源,悍然撞向了那異常堅固的洞天壁壘。
元神與壁壘碰撞的剎那,他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卻硬生生撞開了一道縫隙!
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瞬間便鎖定了那邪魔本體所在的位置。
沒有半分遲疑,他直沖而去,在那邪魔有所察覺的瞬間,帶著即將報仇的興奮,狠狠鉆入了她的眉心。
本以為奪舍一個金仙境的域外邪魔,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雖然他現在元神受損,但道祖境元神,碾壓金仙元神理應如巨石壓卵。
然而,當他闖入對方識海的瞬間,所有的預想盡數破滅。
眼前是一片望不見邊際的銀色海洋,精神力的波濤洶涌澎湃,每一滴“海水”都凝練如實質。
他差點以為自己來到了哪個道祖境老前輩的識海中,不,仙界最強的道祖,神識也沒有這么離譜。
這分明是是連道祖都要仰望的識海!
神識海浪翻涌而來,輕而易舉地淹沒了他的元神,他連反抗一下都沒能做到。
在意識被徹底同化、吞噬的前一剎那,段炎殘存的念頭里,只剩下一個無比濃郁、卻再也無法得到解答的困惑:
“區區一個金仙邪魔……為何會擁有……如此浩瀚的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