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僵在原地，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

或許是喝過酒的緣故，心里沒那么難過，不是酸澀的疼，反倒輕松了。

她走過去坐在三娃跟前，摘下面巾，露出她本來的面貌。

適應了黑暗，加上天上的彎月有那么些用，三娃看到了思念多年的那張臉，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嗚嗚嗚……”他捂著臉哭了出來，哭著哭著放聲痛哭。

宋春雪拍拍他的肩膀，自己也一把鼻涕一把淚，用掉了兩個手帕。

“別哭了，讓人聽見了。”她主動解釋，“當年我若是不以那種方式消失，你們幾個，還有你們的孩子都有危險，我知道你會怪我，但我也是逼不得已。”

三娃哭得更厲害了。

驚動了附近院子里的狗，狂吠不止。

“我還沒去紅英家呢，你是不是吃了洋芋菜察覺到的？”宋春雪小聲安慰，“別哭了，回去睡覺吧，我去看看紅英……”

“你這么急……是又想走嗎？”三娃扯住她的袖子，用力的拽著她，大聲的質問她，“都這么多年了，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兒，就不能多留兩天？”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把臉，沒好氣的罵道，“二十年啊，又不是兩年，到底什么事兒，二十年還沒過去？”

宋春雪噓了兩聲，“是妖，人家長壽啊，你自己知道就好，其他人千萬別說。”

三娃抱著宋春雪的胳膊嚎啕大哭。

“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嚇唬人，滾遠點，我家孩子都嚇到了。”

附近院子里的男人在院子里吼罵了。

宋春雪連忙將三娃扛起來，直接上了山，來到東山上的道觀里。

果然，觀中無人，幾近荒廢。

“你果然更厲害了，”三娃坐在臺階上，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宋道長還是那么年輕。”

這句話，像刺一般扎進她的心。

但很快，宋春雪收拾好情緒。

人這輩子，若非種種原因牽扯在一起，其實都是為了自己。

命運將大家湊到一起，除了父母之于孩子，沒人是真心為你好。

就算是父母，也會將自己的怒氣撒在孩子身上。

所以，她如今不自責。

她不覺得只顧著自己，從自身出發想問題是錯的。

她不后悔自己做過的決定。

“你現在開始修行的話，也會跟我一樣，”她抬頭回想著，“當年，我遇到張道長，也就是你這個年紀。”

三娃不說話了，忽然笑出了聲。

宋春雪敲他的腦袋，“你笑啥？”

“我開心，原來你真的還活著，上個月院子里忽然出現的東西，是你留下的吧，我們幾個都收到了。”三娃笑得肩膀都在動，“二哥還說我魔怔了，事實證明，我沒猜錯。”

他笑著笑著又哭了，沒忍住捶了宋春雪兩下。

“你真是能忍啊，二十年啊娘，二十年，我現在都開始長白發了，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是不是我若是沒認出來，你根本沒打算……你就是沒打算，剛才還讓我別告訴他們！”

宋春雪無奈，遞給他一張手帕，“不能大意，凡人跟妖怎么斗，命要緊。若是你們有誰被我連累了，我還不如去……”

“呸呸呸，我明白！”三娃抬手要堵她的嘴，“我不告訴任何人，今后你能跟我保持聯絡嗎，我想跟你寫信，你偶爾寄信給我，等孩子娶了妻，我就回堡子里，這兒待著最舒服。”

“好，我答應你。”

三娃抱著她的胳膊，將臉埋在她的后肩，傻笑道，“謝大人呢，他不是……”

“砰！”

他們面前忽然出現一個黑影，嚇得三娃將后面的話縮了回去。

“謝謝謝謝……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