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隱看向玉貴人的尸首,余笙笙說得不錯,她說的那些都是人被掐死表現出來的狀態。
但太子說得也對,被陷死的人,應該是面部青紫,而非現在這樣。
皇帝擰眉,正要開口,余笙笙忽然道:“太子殿下,得罪了。”
說罷,她手中墊著帕子,抓起太子的手腕。
太子不明所以,但看到她抓自己的手時,還墊著絲帕,眸底深處閃過惱怒。
好啊,這是嫌棄他?
太子嘴角微勾,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給她做個口型,無聲說句話。
余笙笙動作微頓,沉默一瞬,揚聲道:“皇上,請看太子殿下的指甲。”
皇帝瞇著眼睛,但還是看不清。
“過來。”
太子狠戾目光從余笙笙臉上移開,走到皇帝面前。
傅青隱掃一眼太子的手。
姝貴妃美目輕眨:“這好像是脂粉。”
余笙笙接過話:“回皇上,貴妃娘娘所言極是,的確是脂粉。”
說罷,她用手中帕子,在玉貴人左臉上用力一抹。
脂粉被抹去,露出下面的真實膚色。
確是青紫無疑。
姝貴妃驚呼:“這……皇上,確實如此。”
太子臉色微變,又跪下去:“父皇,真的不關兒臣的事。”
皇帝臉色陰沉,沒有言語。
余笙笙福身道:“皇上,臣女還看出一事,只是……臣女不敢說。”
皇帝目光沉沉,有如實質,壓在她頭頂上:“朕準你隨青隱調查玉貴人之死。”
余笙笙心頭微松,但仍不敢抬頭。
“你要實話實說,不可隱瞞,更不可胡說。”
“是,”余笙笙跪下,“回皇上,如果臣女沒有看錯,玉貴人已有將近四個月的身孕。”
皇帝眸底如同卷起怒浪:“什么?!”
皇后喝道:“不可胡說,妃嬪有孕,本宮豈會不知?”
姝貴妃柔聲道:“是呀,后宮女子,無論妃嬪還是別的什么人,但凡有孕,皇后娘娘都會知曉,余笙笙,你可別亂說。”
“皇上,娘娘,臣女不敢亂說,可請來太醫或者懂接生的嬤嬤,一摸便知。”
傅青隱沉聲道:“皇上,若玉貴人真有身孕在身,只怕……事關皇嗣,不可大意。”
要是真的懷孕了,就有殘害皇子的嫌疑,這可不是小事。
皇帝自然也清楚,緩緩點頭:“查,給朕一查到底。”
宮里妃嬪眾多,隨時都有可能懷孕生子,懂接生的嬤嬤都有備著,很快赤龍衛便叫了兩個來。
她們見過禮,一見這種陣勢,腿都有些發軟。
趕緊按吩咐辦事,上前查看,得出結論,赤龍衛不讓她們立即說,而是帶到兩邊,分別審問。
傅青隱在皇帝耳邊低聲:“回皇上,兩個嬤嬤給出的結論一致,玉貴人,的確懷孕了。”
皇帝微微閉眼,掩住眼中怒意。
他兒女實在不算多,除了太子,還有一個胸無大志,不怎么管事的老三,整天就只知道出去游玩,要么就是造些奇怪的東西。
再就是翼王,翼王很少在京,一向在外,但他的心也和他很難貼近。
還有就是才過十歲的七皇子。
其它的就是幾個女兒。
如果玉貴人真的能再生個龍子,也是一樁好事。
他再睜眼,看向皇后:“玉貴人身孕近四個月之久,你不知?”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臣妾失職。”
姝貴妃輕聲道:“后宮妃嬪的月事和伺候皇上的日期次數都有記錄,皇后娘娘最近忙于宮宴,許是忘記查看。”
“什么事,能比得上皇嗣重要?”皇帝一語雙關。
輕拂開皇后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皇后立即跪直,握緊雙手——她辯無可辯,堅持說不知道,那就是鐵定的失職,皇帝失去孩子,正是憤怒之時;
如果說知道,玉貴人身死,她勢必有謀害皇子嫌棄。
左右都不對。
皇后暗自恨余笙笙,這個賤人,多嘴多舌!
皇帝看一眼姝貴妃:“冷不冷?去換身衣服。”
姝貴妃是跳完舞過來的,身上還穿著舞服,薄而飄逸,美是美,就是不怎么抗凍。
姝貴妃鼻子泛紅:“臣妾不冷,在皇上身邊,不冷。”
皇帝輕拍她的手:“去換吧。”
姝貴妃剛一起身,兩名赤龍衛走進來,身后還有兩個管事姑姑,押著一個宮女。
余笙笙一瞥,眉心微不可察一跳——那個宮女,被抓住了。
赤龍衛上前道:“皇上,瑞陽郡主所說的那個宮女,找到了。”
“帶上來。”
宮女被帶到皇帝面前,皇帝先看她的手臂。
傅青隱上前,拿著余笙笙的簪子,往宮女手臂上一刺。
宮女痛呼一聲,傅青隱點她啞穴,摘她下頜,動作一氣呵成。
不用他說,只那一下,兩處傷對比,皇帝也看出來,正是這個宮女。
此時,方看她的臉。
皇帝叫不上她的名字,但也覺得她眼熟。
皇后怒道:“你是姝貴妃宮中的香蘭,說,是誰指使你陷害太子的?”
姝貴妃也愣住,一張俏臉血色盡褪。
“香蘭?真是你?你為何……”
太子痛心道:“姝母妃,我對你一向尊敬有禮,從未有過半點不敬不周,您為何要這樣害我?”
皇后紅了眼:“姝貴妃,你若對本宮有什么怨言,只管沖本宮來便是,為何要害太子?還是如此惡毒下流的局?”
“本宮明白了,”皇后突然想到什么,“你早知道玉貴人懷有身孕,所以你才用此局,既除掉玉貴人的胎,又能陷害太子,還能讓皇上責罰本宮,一石三鳥,你好計策啊。”
“皇上,”皇后往皇帝身邊跪走一步,“您為為臣妾和皇兒作主啊。”
余笙笙聽著皇后字字血淚,眼中閃過冷笑。
皇后這番話,說得她自己好像多純良無辜,仿佛所有惡毒下流的事都與她無關似的。
實際上,這種惡毒下流的事,他們母子,做得比誰都多。
皇帝看向姝貴妃,姝貴妃從怔愣中回神,眼睛鼻尖都泛紅,眼神卻是倔強。
“皇上,您也懷疑臣妾?”
她一指香蘭:“就因為香蘭是臣妾宮中的宮女?”
“區區一個宮女,就不能是被收買,被威脅,就不能背叛臣妾,伙同別人陷害臣妾嗎?”
皇帝眉頭微皺:“朕也沒說不相信你,委屈什么?”
皇后急道:“皇上!”
話音落,皇后身邊的宮女素卓,突然一指香蘭。
“皇上,她身上有玉華醒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