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程兆平打著哈欠上朝。
他的四姨娘不滿嘟囔：“這么早，天都沒亮呢。”
她還困著呢，還得起來給程兆平穿衣戴帽。
“上朝就是如此，下朝沒事我就去點卯，回來再補補覺。”程兆平嘆口氣，“若是父親還在，我也不必如此辛苦。”
四姨娘正要說話，外面丫環道：“老爺，夫人請您上朝之前去一趟。”
四姨娘撇撇嘴：“真是，不知道時間緊嗎？還非得這個時候。”
程兆平也不大痛快，但畢竟是正室，面子還是要給。
趕緊加快穿衣速度，帽子也邊走邊戴，去夫人院中。
程夫人起得早，正在喝茶：“請夫君過來，是商議恒兒的婚事。”
程兆平忍不住道：“這事回來再說不行嗎？非得現在說？這三言兩語也說不清……”
“說得清，定的是蘇家，你妹妹的女兒，你回來的時候去蘇家一趟，和你妹妹見一面，她自會詳說。”
程兆平一怔：“知意的腿……恒兒能同意？哎？不對呀，知意不是被指婚給什么狀元了嗎？”
程夫人淡淡：“不是蘇知意，是她的親生女兒，余笙笙。”
……
余笙笙活動一下手腕，手掌的傷已經好了大半，手臂貼上膏藥以來，也好轉一些。
無病痛，一身輕，她想著，無論干什么事，得先自己身體好才行。
膏藥效果不錯，若是可行，就等九月九的事結束之后，讓阮靜幫著斷骨再接。
正尋思，早膳來了。
那道雞湯還在。
余笙笙似無意問道：“一大早就有雞湯？”
廚房婆子笑道：“郡主有所不知，這湯最是補身，為了您身體康健，老奴早起熬湯，不算什么。”
余笙笙掀眼皮看她：“太膩了。”
廚房婆子笑容微僵一瞬：“郡主放心，一點不膩，老奴撇過三次油，只剩下清潤鮮美。”
余笙笙看著湯盅不說話，廚房婆子想催，又怕說漏，只能干著急。
“郡主，您……”
金豹豹一腳邁進來，擼起袖子：“聽說老夫人院里丟了兩只雞，正找呢，你不會偷了雞做湯，陷害我們小姐吧？”
廚房婆子一聽變了臉，趕緊擺手：“哎喲，老奴哪敢吶，老奴沒偷雞，都是采買來的，有賬可查。”
黑雞昂著頭，邁步走進來，神氣得不行。
廚房婆子一見，目光瞄一眼，又瞄一眼。
黑雞突然撲著翅膀跳起，尖嘴奔著她大粗腿啄過去。
她嚇得嗷一聲，也顧不得什么禮數，捂著被腿跑出院子。
金豹豹笑聲回蕩：“黑大將軍，威武！”
余笙笙也忍不住笑，給黑雞半個小肉包：“黑大將軍，請用。”
“小姐，這湯，我去倒了哈。”
金豹豹倒了湯，尋思著該去鎮侫樓看結果。
剛上臺階，一只鴿子飛來，咕咕叫著要落下，黑雞咯咯一叫，從屋里跑出來，把鴿子嚇一跳，又往上飛去。
金豹豹一見，趕緊安撫：“別，別，黑大將軍，那是咱自己的鴿子，友軍。”
余笙笙從屋里出來，看到鴿子，眼睛也一亮：“那是宋掌柜的鴿子。”
上回送修好的畫，宋掌柜就說過，和她聯系不太方便，不如以后用信鴿，他也不會讓信鴿送什么信，只要看到鴿子，請余笙笙去店里便是。
當時金豹豹回來一說，余笙笙覺得甚好。
“豹豹，把食盒收拾了，我們去見宋掌柜。”
廚房婆子一瞧，湯盅又是干干凈凈，不像別的還多少剩下些，不由得一撇嘴。
裝什么相，說什么太膩了，還不是都喝光了，窮酸小家子氣，見過什么好東西。
余笙笙帶著金豹豹出府，剛到府門口，一輛馬車停住。
掃一眼馬車上的標記，正是榮國公府。
她腳步一頓，程兆平下車，抬眼就看到她。
程兆平眼中閃過驚艷，目光在她身上打個轉，上下左右都沒放過。
余笙笙神色微冷，程兆平笑問：“這位小姐，可是知意的閨中密友？我是知意的舅舅。”
竟是完全沒有認出余笙笙。
說來倒也不奇怪，從歸來認親，蘇夫人就沒帶她回過娘家，更別提正式介紹給親戚們。
見程兆平，還是有次出門偶遇，才匆忙介紹一下。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程兆平本來就不會放在心上，又怎么會記得。
金豹豹聽這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眼睛有毛病吧？”
“這位是瑞陽郡主。”
程兆平一怔，難以置信：“你是余笙笙？”
余笙笙輕笑：“程大人眼拙，本郡主倒是認出程大人，看您這打扮……”
“還是從五品？”
程兆平下朝去衙門點個卯就來了，身上還穿著官服，哪能想到，迎面就被余笙笙嘲笑。
程兆平臉色微變：“你……竟對長輩如此無禮，真是毫無教養！”
余笙笙眸色一冷：“程大人，你的教養另說，禮數是真的廢了，你一個從五品，見本郡主本就該行禮。莫非，你是覺得，朝廷禮制，還不如你嘴里的禮大？”
程兆平噎口氣，心里納悶至極，之前見這丫頭，一直低著頭少語少言，一看就是個受氣包的樣子，現在怎么……不但出落的漂亮，還變得牙尖嘴利。
但又讓他無從反駁。
不過，耍賴程兆平可從來不在話下。
“呵，一朝得志，就不知道姓什么好了？知意早就是郡主，也沒像你這般，家里的規矩都立不好，還提什么朝廷禮制，你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
“住口！”一聲厲喝，打斷程兆平的話。
蘇懷遠飛身下馬，他也還穿著朝服，武將薄甲，威壓程兆平。
別看程兆平是大舅哥，但自從蘇懷遠立了軍功，而程兆平久久沒有襲爵開始，程兆平就對蘇懷遠有了畏懼。
大舅哥如同小舅子。
“懷遠，你怎么……”
“這是我家，我能不回來嗎？”蘇懷遠沉著臉，“你怎么來了？”
程兆平勉強擠笑：“我來看阿瑤。”
“你最好勸勸她，”蘇懷遠擰眉，“越來越沒個當家主母的樣子，每天也不知道在鬧什么。”
“還有，對笙笙客氣些，我不指望你多疼愛她，但方才那種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