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姓高,莊戶人家的閨女很少有名字,都是叫她秦高氏,偷偷告訴過我,她叫高云。
我奶奶確實是逃荒逃到招縣的,老家在哪不知道,以前在大戶人家當過丫頭,還有人來調查過她。”
楊英紅問:“你媽要是活著,得多少歲了?”
“我媽去世的那年二十,今年應該四十六了。”
楊英紅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都哽咽了,“是我女兒,我來晚了呀,我唯一的女兒沒有了。”
哪哪都對上了。
葉巧慧過來安慰她,“奶奶,你也別太傷心了,對身體不好,我媽雖然沒有了,你不是還有我們嗎?看見了秦時,看見了囡囡,他們都是我媽的后人,就像看見了我媽一樣。”
楊英紅慢慢止住了抽泣,“我送走你媽的時候,她才出生幾天,因為條件不好,又瘦又小的,我天天想著,她現在得長成什么樣子了,嫁人了沒有?嫁的人是好還是壞?
我把錢省下來了,我,我想著有一天我找到你媽好好補償她,她要是日子過的不好,我接濟她。
但是我從來沒往你媽不在這方面想,我沒養過的一天,我沒來得及補償她,她就不在了,為什么我這么大年紀還不死,她卻早已經不在了呢?怎么老天爺不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呢?”
葉巧慧什么也說不出來。
秦時的手握了又握,突然雙手抱頭,埋的很深很深。
“奶奶……”葉巧慧指了指秦時。
楊英紅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溫柔地環抱住秦時因情感涌動而微微顫抖的身軀,仿佛要將所有的愛與慰藉都傳遞給他。
她的目光中滿是慈愛,輕聲細語在秦時耳邊說道:“孩子,你媽媽在天上看著你呢,看見你成家立業,娶了巧慧這么好的媳婦,看見囡囡那么可愛,她心里頭啊,比誰都甜。
咱們得往前看,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讓她在天上也能安心。來,咱擦把臉,一起把過去的不容易都留在昨天,從今天開始,咱們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說著,楊英紅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拭著秦時臉上的淚痕,那份親昵與疼惜,只有親人才能做得出來。
平時握住楊英紅的手,“您受苦了,以后這里就是您的家,我給您養老。”
這個可能有難度,在外人眼里,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就是走的近而已。
當下這個時候,也不適合公開。
楊英紅覺得一輩子不認又如何?他找到了閨女,找到了女兒的后人,就已經很滿足了。
劉大梅抱著囡囡走了出來,搞的這么緊張,原來是虛驚一場。
“嬸子,對不住了。”
“哎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也怪我,老是有顧慮,我要是早說開就好了。”
打這以后,楊英紅經常來幫著照顧囡囡,家里有個現成的醫生真好,囡囡有點不對勁了,第一時間就能發現,處置了。
葉巧慧就和楊英紅商量了,想給囡囡添輔食,老是喝奶也跟不上營養。
老一輩人很講究,添輔食之前要煮羊肉給孩子“顯胃”,秦時騎著自行車去羊肉館買了一斤肉還帶了點羊血。
囡囡那點胃,能裝多少?剩下的還是大人吃了。
囡囡喝了一點羊肉湯,覺得不美味咧了咧嘴,葉巧慧趕緊把蛋羹端了過來。
雞蛋羹又滑又嫩,入口即化,囡囡挺喜歡吃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匙子挖慢了,小身子急的,就要上手抓了。
能吃是福。
……
葉洪成以為自己拒絕了,那件事就這么過去了,不成想姚素梅壓根沒有熄火的意思。
姚素梅遛達著就走到了葉洪成身邊。
“你是嫌棄她有兩個孩子?她還年輕,肯定還會生的啊?”
葉洪成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而是說道:“你不要說了,我不考慮。”
“這么拽呀?”
“不是包辦婚姻,怎么也得你情我愿,天底下又不光我一個男人。”
“行,不愿意別人也不能硬逼你。”
葉洪成在想,那個女人到底是姚素梅的什么人?她這么熱心。
這個月磨面粉的任務有了增加,每天都要加班,加一至兩個小時,這么一來下班后天就黑了。
女人都是怕黑的,姚素梅就跟葉洪成商議,下班后能不能送她回家?
葉洪成很想問問,為什么不讓她男人來接她?轉念一想,不接肯定是不方便,他下班后也沒什么事,送就送吧。
葉洪成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脫下沾滿面粉的工作服,簡單擦了擦汗,正準備離開。這時,姚素梅從另一側走了過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今晚又要麻煩你了。”
姚素梅輕聲細語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葉洪成還是不習慣這樣子的姚素梅。
在他的印象里,姚素梅一直風風火火的。
心中雖有疑惑,葉洪成面上不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走吧,我送你。”
月光稀薄,廠房外的夜色晦暗不明,女人確實不適合在外面行走,偶爾還有幾聲貓頭鷹的怪叫聲,讓人后脊背發涼。
姚素梅走在前面,葉洪成打著手電走在后面,兩人的影子被月色拉得長長的,時而交錯,時而分離。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基本上是姚素梅問,葉洪成被動著回答。
“你們那地方有山嗎?”
“有啊,就是不太高。”
“你們缺水不?這里缺水,十年九旱,莊稼人可辛苦了。”
“還行,我們都是喝從山上引下來的水,比這邊的好喝。”
大約走了有二里地,姚素梅指著不遠處的燈光,“那就是我家。”
“那我就在這邊看著,你不用怕,我不走。”
葉洪成把手電遞給她,姚素梅沒接,“你往回走打著,不然看不清路。”
斜刺里突然沖出來一個人來,指著姚素梅破口大罵,“好一個不要臉的,把男人都領回家了,你個saoX,一會離了男人也不行?”
姚素梅攥緊女人的手指頭,往一邊一推,“這是我同事,天黑了來送我的,不要以為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就知道搞破.鞋。”
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意思是賊喊捉賊唄。
“我撕爛你的嘴!”
眼看著兩個人要抓在一起,葉洪成趕緊擋在兩個人中間,做著能和交警媲美的動作。
“別打了,有理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