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
還是自己先入為主，覺得貓就該乖巧安靜，而他又喜歡擼貓，所以蘇瑾汐就一直都乖巧安靜，從來不多做任何僭越身為貓咪的事，連聲音都不發出來。
但蘇瑾汐如果不喜歡這樣呢？
她只是為了滿足他的喜好，所以才愿意忍著？
她其實不滿足于當一個只能在他懷里安靜被擼毛的小貓咪吧。
“我知道了，這是我的疏忽。”
顧衡輕輕撫上蘇瑾汐的臉頰，像是安撫一只鬧脾氣的小貓，“其實我覺得你跟伊瑤丫頭坐在一起，也是很值得欣賞的美景?！?/p>
“以后你就多變成人的樣子吧，其實你很漂亮的。”
蘇瑾汐怔了怔，眼里掠過一絲復雜。
“切，我當然知道我很漂亮?！?/p>
“顧哥哥真是狠心，明明很清楚我想要什么的，卻偏要避開不談，次次都是這樣。”
她碎碎念了一下，有些嗔怪地錘了一下顧衡的胸膛。
自己想要的，當然不止是“說話”而已。
妖族一旦認準了誰，便是生生世世的糾纏，她跟了顧衡這么久，從下界到諸天，這份心思早就不是簡單的三言兩語能涵蓋的了。
可她也能感覺到顧衡身上的那層無形的壁障。
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所有可能過于親密的關系。
他在顧慮，在躲避，像一只受過傷的獸，即便傷口已經愈合，仍舊本能地警惕著任何過分靠近的溫暖。
“我不是木頭，也不想對你或者伊瑤狠心?！?/p>
“只是現在不適合而已?！?/p>
這還是第一次，顧衡把話說得那么明白。
失憶像一層厚厚的迷霧，不僅隔開了他與過去，也讓他對未來充滿不確定。
他對自己的身份尚有排斥與疑慮，對即將卷入的的紛爭更無十足把握，在這種時候，他本能地想要維系住身邊這些珍貴聯系的純粹與安全。
任何可能破壞這種平衡的親密，都不該加以考慮。
說直白點。
都啥時候了，還想著自己的小老弟能不能爽？
當然，要是自己真走上了絕路，結果小老弟還沒得爽，那是有點太憋屈了……
但顧衡絕對不想讓自己淪落到那種絕境。
“……”
蘇瑾汐沉默了。
花亭內只有微風吹過葉片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府內動靜。
她眼中的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了然，以及淡淡的失落。
她其實并非完全不懂這些，只是妖族天性熾烈，認定之事便想爭取，妖神胎帶來的血脈躁動，或許也放大了這份情感。
但顧衡的話，像一盆冷靜的泉水澆醒了她。
她想起秦伊瑤，想起那丫頭看似清冷實則對師尊近乎執著的眼神，也想起顧衡偶爾望著天空出神，那仿佛承載著萬古孤寂的眼神。
他肩上的擔子遠比她們看到的要重，迷茫也遠比她們感受到的要深。
“顧哥哥承受了很多呢?！?/p>
良久，蘇瑾汐輕聲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柔軟，卻少了幾分刻意的嬌媚。
她不再試圖靠近，反而向后挪了挪，端坐在顧衡對面：“是我逾越了，只顧著自己心思，沒替你多想些?！?/p>
“哪有，換誰來都不會怪你的?！?/p>
顧衡失笑。
貓貓的心思又不壞，況且他自己的確太想當然了，也怪不到她身上。
“我沒你陪著的時候，那日子過得也很不舒服的。”
系統雖然給自己取了個名，又有一具看得見摸得著的軀體，但并不能真的替代蘇瑾汐和秦伊瑤。
畢竟。
他不能，也不敢把系統抱在懷里擼毛。
聞言，蘇瑾汐低下頭，雪白的尾巴有些無精打采地搭在身側：“我只是有點擔心，感覺顧哥哥回來后，雖然還在身邊，但又好像離得很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才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恐懼。
妖族從來都不懼等待。
但毫無音訊，不知生死的分離，足以磨滅最堅韌的神經。
顧衡的回歸讓她狂喜，但隨之而來的復雜局勢和顧衡自身狀態的變化，又讓她更加不安。
蘇瑾汐迫切地想要抓住點什么，來確認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確認這份聯系足夠牢固，足以抵御未來的風雨。
顧衡的心被輕輕觸動。
他看著眼前難得流露出脆弱一面的蘇瑾汐，伸出手揉了揉那柔軟的發絲，就像以前揉弄貓貓的絨毛那樣。
“不會了?！?/p>
顧衡承諾，聲音溫和而堅定，“至少不會再那樣毫無交代地消失?！?/p>
“也肯定不會把你忘在一旁。”
他上次掉進陷阱，沒在紀元墓場里斃命，或許算運氣好。
那下次還有這運氣么？
“嗯，那我可要好好記著，免得你下次失守諾言了，我能抓到顧哥哥的小辮子?！?/p>
蘇瑾汐心中那點酸澀漸漸被一股暖流替代。
雖然結果不是她想要的，但她最起碼將心意明白地傳達出去，也沒有讓他敷衍輕視，他只是以他的方式在守護著他們之間現有的關系。
或許這樣也不錯，至少她還在他身邊，還能看到他陪著他。
至于未來……誰說得準呢？
她又變回了那只懂得分寸的妖貓，將翻涌的情愫妥帖地收斂回心底深處。
有些東西，不必言明。
等待時機才是更好的選擇。
想通了這些，蘇瑾汐臉上的笑容自然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以往那種狡黠靈動的味道。
“那個妖神胎，用得還好么？”
顧衡轉而詢問起她的修煉進展。
實在沒啥辦法，氣氛已經被整得有些曖昧不明，他不想接下來的時間里都被這種氣氛干擾。
“好得很。”
那點委屈和質問褪去，蘇瑾汐又變回平日里那種柔軟帶笑的調子。
“還是顧哥哥自己看吧?！?/p>
她沒等顧衡回應，便從他身上起來，退開兩步。
指尖在腰間輕輕撩起，將雪白平坦的小腹露出來。
然后顧衡就看到了，她小腹上多了些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紋路，內里像是光華內蘊，看著無比奇異，甚至能隱約可見一道蜷縮的影子，透著古老的韻味！
“這是什么？”
顧衡臉色古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