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夫人還算是一位很不錯的婆婆了。
換成心狠些的,出了連累家中頂梁柱,敗壞門風清譽的事兒,早就狠狠收拾給家里招禍的兒媳。
肖氏不蠢,婆婆的大度讓她感激涕零,又是一番認錯、自省,寧遠侯見著,心里的火氣也就全散了。
不管怎么,總歸是他的發妻。
又給他生了個好嫡子,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嫡長子的面上,他也不能給發妻面色。
冷聲道:“行了,你既知錯,此事就此翻篇。回頭也少同衛宗耀的夫人來往,那就是個心胸狹隘的婦人,能教出什么好閨女。”
“瑜哥兒那邊還得瞞著點,不能讓他知道才成。”
肖氏說是,“瑜哥兒那邊侯爺不必擔心,他也沒有那么非云姐兒不可。”
嗯?
此話怎講?
事到如今,肖氏也沒有再瞞齊君瑜想娶衛姮為妻了, 一五一十告訴了寧遠侯。
寧遠侯聞言,大笑起來,“不愧是吾兒,深謀遠慮。夫人,那就依了瑜哥兒,娶衛二小姐為妻。”
“你挑個吉日,去找勇毅侯夫人探個口風,勇毅侯夫人若愿意,那可太好了。 ”
馮老夫人歲數高,記性不太好,對衛姮沒有太多印象。
聞言,便問,“我可是有見過?”
寧遠侯笑道:“娘,您當然見過。那日你壽辰,同丹華郡主比試的女郎,英姿颯爽的那個,她就是衛二小姐。”
喲。
原來是她啊。
馮老夫人想起來了,“是個周整的女郎,氣色好,有股子使不完的勁,咱們侯府子嗣單薄,是該娶個身子骨不錯的媳婦才成。”
“當然,還得是瑜哥兒喜歡才成啊。這孩子,認死理,他要不喜歡娶回來只會耽擱了人家姑娘。”
“是是是,娘說的都是,這不,瑜哥兒自個也喜歡啊。只需勇毅侯府同意,皆大歡喜啊。”
歡喜個屁。
肖氏忍住沒有白眼寧遠侯,斟酌著道:“衛二小姐是個自己有主意的,身后又有通政司史衛大人夫婦,再加上賀知章賀大人夫婦,想與衛二小姐結親的高門大戶,僅我知道的已有三家。”
“瑜哥兒以前同衛二小姐還鬧過些誤會,衛二小姐對瑜哥兒還頗有微詞,”
委實不想說,衛姮沒有瞧上她引以為傲的長子。
馮老夫人笑呵呵地慈祥道:“有個拌嘴不礙事,回頭多見見面,把誤會解開就好。”
肖氏訕訕。
真不是一般的拌嘴、誤會。
是那衛二,壓根瞧不上瑜哥兒啊。
還有——
她還罵過衛二,“舉止輕浮、猖狂無禮、上不得臺面。”
那時的她,哪知道一個邊關來的粗鄙女郎,突然成了上京城爭著要的兒媳婦啊。
更沒有想到,連自個夫君、婆婆都想聘娶。
可她還是不想有這么個不服管教的兒媳婦!
真要娶進家門,她別說擺婆婆款,只怕還會被兒媳婦給收拾。
使“拖”字一訣了。
肖氏低聲道:“老夫人,咱家前腳退了姐姐的生辰八字,后腳就去求娶妹妹,雖說是堂姐妹,可傳出去不好聽,不如,再穩狠?”
這倒也是。
老夫人笑容收住,嘆了一口氣,“行罷,如今咱家不得圣心,斷不能再做出遭人非議、戳脊梁的事了。”
“就聽你媳婦所言,再穩穩吧。”
也成。
那就再穩穩。
寧遠侯思索幾息,點點頭道:“嗯,也成。衛二小姐如今還在孝期,也不好議親,等出了孝再說也不遲。”
外面傳來男子的聲音,隱隱約約聽著像是前院管事來尋侯爺。
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嬤嬤進來,“老夫人,前院的管事尋侯爺,說是賀大人府上女眷身子抱恙,問問侯爺是否登門探望。”
寧遠侯“噌”地下了南炕,“去去去……”
朝老夫人辭禮,“娘,兒子有事先去了,你好生休養。”
女眷抱恙,哪能是寧遠侯出面呢,自然是肖氏了。
剛回侯府的肖氏又上了馬車,前往羅府。
……
羅府
吃了藥,又睡了一覺的羅氏這會子氣色雖還有些泛黑,但精神卻好了許多。
帶著抹額的她倚著撥步床,朝衛姮、公孫宴道謝。
公孫宴守了許久,如今羅氏已無危險, 加之衛姮過來,他也該走了。
“聽姮姐兒說公孫大夫今日還要離開上京,都是我耽擱了大夫行程。”
說話的羅氏還想直起身子賠禮道歉。
衛姮連忙阻止,“羅伯母,您不宜起身,需得在床上靜養三日,再慢慢下床走動。”
怕傷了胞宮,靜養為好,以免出血。
公孫宴素不在乎虛禮,“夫人好好歇息吧,行醫救人本是我待身為大人的本分,人命關天為首要。”
他是出京去域外給表哥尋藥,如今表哥的奇毒暫且穩住,晚一點出行也不礙事。
沒有再逗留,公孫宴極為恭敬辭過羅氏、謝氏,揖首后退三步,這才隨衛姮離開。
倆人都是衛姮的長輩呢。
嗯,他得敬著才成。
前腳剛邁出門檻,后腳聽到羅夫人道:“公孫大夫如此知禮,愈發顯得我家失禮了。”
謝氏淡笑,“是個守規矩的后生,倒也不錯。”
是不錯。
能容得下姮姐兒的膽大包天,也不驚訝姮姐兒的驚世駭俗。
難得的是十分敬重姮姐兒。
適才,他每說一句,都會問姮姐兒“你看可還好?可還行?”
姮姐兒也會問他“可好?可行?”
兩人相處十分默契,又彼此尊重、理解。
瞧著對姮姐兒似乎有那么一點意思。
回頭問問姮姐兒的意思吧。
兩位夫人聊起了家常,等著衛姮回來。
衛姮正問公孫宴今日是否還出城,“都到了未時末了,你再回去收拾行囊,只怕城門已關。不如,明日再走。”
只有兩人,衛姮神色如常,沒有受信中內容影響。反而是公孫宴,前面幾步差點自己把自己給絆倒。
走了好些遠,偷瞄衛姮神色如常,他才漸漸驅走心里頭的不自在。
“無事,表哥已替我準備好一切,回去后便可啟程。”公孫宴慢條斯理地說著,“待我走后,表哥就要拜托你了。”
衛姮微笑,“大夫么,本就應該救死扶傷,沒有什么拜托不拜托。”
順口風輕云淡地問了出來,“就是不知三爺是什么身份,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不太會說話,怕言語間無意惹了三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