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姐妹走后，榮王妃同老王妃婆媳婦倆坐在暖閣里閑聊起來。
榮王妃素來敬重婆母，故而每日都會陪陪老王妃，給老王妃請安、侍奉左右。
“六姑娘委實是生得好，模樣瞧著更是個有福氣，才思敏捷，難得是小小年紀遇事不慌。王爺喚走二姑娘和丹華，小姑娘便留在身邊……”
榮王妃提到歲姐兒要那是贊不絕口，喜愛之情溢于言表，“媳婦原本還怕小姑娘拘謹，打發了幾個小丫鬟陪她，小姑娘竟是個能撐場面的，撿著她沿途看過的景兒、人兒，說書般道給我聽。”
“她是隨其父外放，又與媳婦說了許多當地風俗、習性，小臉兒那個生動，媳婦瞧著都想摟到懷里好生疼愛。”
“秀外慧中，再大一些，只怕提親的官媒都要把她家門檻給踏破了。”
老王妃聽到直樂，打趣道：“我怎么聽著，你是好遺憾六姑娘非你閨女啊。”
“不瞞母親，媳婦還真是這么樣。丹華打小是個頑皮的，比她上頭兩個哥哥還不省心，有時候我都懷疑是不是她是不是本就男兒身，錯投了胎。”
聽著像是嫌棄，可神色間皆是驕傲。
自家女兒，便是張揚了些也是無妨的，家是自有給她撐腰的底氣。
老王妃也是講究個嫡庶分明，從不讓庶出亂家，兒子要納幾個房妾室、姨娘她管不著， 但她心里的兒媳婦只認兒子八抬大轎抬進來的王妃。
聞言， 老王妃笑道：“這些年你為我那不省心的兒子執掌中饋，綿延子嗣，你的辛苦啊，我都看在眼里，兒啊，你且放心，只要我活著的一日，那些個庶出誰也休想越過丹華。”
榮王也沒做出什么寵妾滅妻的蠢事，但后院里，還是有那么一兩個寵著，縱容著的妾身，最讓王妃頭疼的常姨娘。
她是榮王昔日身邊一名得力常姓裨將的妹妹，常裨將為救他身負重傷，臨死前懇請王爺照顧好他唯一的妹妹，也就是現在的常側妃。
常姨娘比王妃足足小十歲，但她的兩個女兒一個比丹華郡主大一歲，一個小一歲，個個性子要強，仗著其母頗得王妃寵愛，時與丹華郡主拌嘴。
兩姐妹精攻算計，又最愛扮清白、嬌軟，以至于丹華郡主在兩姐妹手里吃過不少暗虧。
老王妃聽出兒媳婦喜愛衛府六姑娘的同時，語氣里是有一絲苦澀。
因為——
六姑娘的父親衛宗炎衛大人，只得荊氏一妻，身邊再無通房、妾室。
在父母恩愛兩個猜的家中長大的孩子，身上是沒有半點需要算計才能得到父親關愛的精明。
六姑娘啊，是個好孩子。
榮王妃聞言，起了身給老王妃福禮，“兒媳有母親這般體諒，兒媳不怨。王爺也有王爺的難處，夫婦相敬如賓，以如親人，兒媳自是滿意。”
給了她正妃的體面，如今又在請旨冊封長子為世子，郡主尊位更是只有丹華一人有， 該有的體面、 尊榮且都有了。
盡管常側妃有些出格處， 王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著她，只要沒有害及兒女們，她亦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老王妃臉上的笑容是愈發的慈祥了。
她這個兒媳婦啊，是個聰明人。
能自己放過自己，不同枕邊人置氣，也懶得同側室計較，既有雷霆手段，也會慈悲為懷，她那不成器的兒子能娶如此賢婦，實乃章家之幸。
婆媳兩人又聊了會子，榮王來了。
爺們來了， 后宅內院里的一些話便不宜繼續往下說。
榮王扶起給自己福禮的王妃，又給老王妃請過安，直接進入正題，“母親，宮里傳出消息，凌王有意入贅勇毅侯府。”
……
婆媳兩人險以上自己聽岔了。
“這……真的？”
老王妃都不敢相信，“圣上呢？怎么說？”
王爺入贅臣子家？
聞所未聞啊！
榮王妃便問得為巧妙，“消息是宮中何處遞出來？”
凌王乃是中宮嫡子，是陛下唯一的嫡子，極有可能繼承大統，御極宇內，怎么會入贅？
榮王手指在茶碗里沾了點水，在炕幾上寫了三字，“永寧宮。”
水跡未干，屋里已有肅冷。
老王妃過了會了會兒，才淡道：“這位的狐貍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還真以為她是個縹緲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呢。”
偽裝了數十年，如今見陛下對凌王愈發提防，她便以為自己熬出頭呢。
凌王入贅臣子家，這等昏聵、滑稽法子她是怎么想出來的？
老王妃是不信的。
凌王何等風姿，治國平天下絕不比陛下遜色，甚至遠超陛下，怎可能入贅。
絕無可能！
榮王妃則道：“當年她能做出那等子丑事，令先皇后郁郁而終，又豈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做派？”
說到榮王有些訕訕。
陛下乃天下君王，永寧宮那芳心暗許最是正常不過了，同身為男子真不覺此事有何不妥。
也就是內宅里的女人愛計較這些。
當然，他也不會說出來，以免惹得母親、王妃生氣。
“這事，恐怕并非她一個人所謀，王爺入贅絕非小事，那位膽大也不可能這般亂說。”榮王慢慢說著，又道出一個讓婆媳倆無比震驚的消息，“聽說是凌王自己親口所言。”
……
凌王府藏書樓
凌王夏元宸將已抄完的道經一一卷后，外頭候著的巫管家方進來，“王爺，永寧宮那邊已有動靜。”
“如今朝中重臣應該皆知王爺有意入贅在勇毅侯府。”
等了這么久也沒有見陛下有動作，駱貴妃實在不想眼睜睜地看著這樣好的機會溜走， 干脆行一著險棋，把風聲放出來。
凌王要的就是永寧宮的推波助瀾。
永寧宮越是小動作不斷， 越能讓圣上不滿。
凌王把道經一一放到漆案里，“把此卷交與明副統領，呈入宮內。”
他如今還在禁足，外出來往皆靠明遠庭，由此可見陛下也頗為信任明遠庭。
巫總管應了聲“是”，彎腰，雙手捧起漆案。
夏元宸又道：“衛姑娘那邊呢？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巫總管嘴邊有了些笑，恭敬道： “回王爺，衛姑娘今兒個去了榮王府，隨行的有衛六姑娘，兩位姑娘離開榮王府時，錦匣子好些個，可見頗得老王妃、王妃、王爺喜歡。”
“倒是衛姑娘的母親章夫人，暗里打發人尋衛文濯，有意想進老昌王府見一見音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