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里的事，勇毅侯府向來不太知曉，也無意去探聽。
一家人關起門過日子，除了內宅偶爾有些糟心的事發生外，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從榮王府里回來的歲姐兒窩在荊氏懷里，就著點亮的燭火，說著她在榮王府里的所見所聞。
原本是回到含章院便想說的，見其父衛宗炎與同僚酒樓共聚還未歸家，想省事的歲姐兒干脆等到其父歸家再慢條斯理地說著。
“……二姐姐與郡主的關系極好，郡主都不讓二姐姐行禮，徑直挽二姐姐的臂彎說起話兒，若非二姐姐提醒郡主還有我這個妹妹在，女兒都懷疑郡主不會多看女兒一眼呢。”
“郡主后來說，我是二姐姐的妹妹，那也就是她的妹妹，日后受了委屈盡管與她說，她替我討回公道。女兒是托二姐姐的福，才得郡主高看一眼呢。”
荊氏聽到這兒，稍稍松口氣。
雖知道姮姐兒會照顧好女兒，但當娘的還是會擔心女兒去了王府會受冷落，主子們不會，難不保下人會啊。
高門顯貴里，便是下人都要高人一等。
衛宗炎瞧破發妻的擔憂，笑道：“你啊，憂思過度了。以姮姐兒對我們女兒的喜歡，她若不知王府深淺，會帶女兒去嗎？”
一語點醒荊氏，眉梢染笑，道“老爺說的是，是我想太多了。”
歲姐兒等父母說完話，方繼續道：“老王妃也是極為和善，摟著女兒問了好多話兒，又說我有福氣，以后要多同二姐姐一起去王府玩耍。”
“老王妃待二姐姐，好到跟自家孫女一樣，問了二姐姐可有受委屈，榮王府自會替二姐姐主持公道，女兒猜想，老王妃說的應是昌王爺的事兒。”
“后來王妃也來了，留著女兒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王爺打發人請二姐姐、郡主去校練場后，王妃把我留下來，又怕我拘謹，還留了兩個丫鬟陪我呢。”
“父親，母親，榮王府的主子們待二姐姐尤似親人，老王妃、王妃愛烏及烏方對女兒好呢。”
別看歲姐兒年紀小，但很有自知之明。
完全沒有因此而輕狂起來，反而愈發的清醒，“女兒在王府時候謹記自己的身份，切不能失了禮數，給二姐姐丟臉。”
“好在今日有順順利利地過了，女兒回來后細細想了想，以后還是少去王府為好。”
“女兒自知低微，若非二姐姐，便連王府的墻根都是近不得身的，做人，還是識趣點好，不能因為王府的主子們看在二姐姐的份上禮待我，”
衛宗炎沉默了一下，又低頭思忖幾息，問女兒， “歲姐兒，你可有想過你二姐姐為何會帶你去王府？”
這……
歲姐兒搖頭，“不承想過。”
“你姐姐日后或會嫁入高門，她身邊無人可依，需要有人幫襯一二。而你，性情、模樣都不錯，又深得你二姐姐喜歡，她希望你能高嫁。”
“當然，更希望你能嫁好。”
如果只是想利用歲姐兒穩固姻親，大可不必如此給歲姐兒抬臉，只需日后姮姐兒得勢后，借婆家的關系，給歲姐兒相看一門對姮姐兒有利的門婚事便成。
說到底，姮姐兒是既希望高嫁，也需要歲姐兒嫁好。
“今日父親、母親且問你一句，你可愿在日后助你二姐姐？”
歲姐兒也沉默了，“那父親、母親是何意呢？”
“你自幼聰慧，若低嫁定能將日子過后……”荊氏還沒有把話兒說完，便看到女兒笑著搖頭，道：“母親，古有多少女子低嫁，往往女婿受岳家提攜后，翻臉不認人者比比皆是。”
“更何況，女兒真低嫁了，父親、母親為了不讓我受苦，更會用心提氣女婿，女兒不忍出嫁后，還勞父親、母親如此費心。”
“當然，女兒也知高嫁的苦，不過，女兒相信二姐姐，以二姐姐對家人的和善，她會替女兒相看好人家。”
“女兒雖羨慕父親、母親恩愛兩不疑的婚事，卻更深知良人可遇而不可求。高嫁，至少女兒不必擔心夫婿碌碌為無，不必為三兩碎銀子而操心。”
“或許高門會有大廈傾軋之時，可誰能保證低嫁亦能平安一生呢。”
無論再多說，衛宗炎便知道女兒地選擇了。
他的歲姐兒啊，還真舍不得她低嫁。
若是才略一般，自是望她粗茶淡飯，平淡一生。
可偏生，她是個有抱負的。
已知女兒的心意，那他也知道日后如何打算。
衛宗炎沒有再留歲姐兒，慈祥道：“好，為父知曉了。時候已不早，你啊，早點歇息。”
歲姐兒福了禮，便離開回了自己的房里。
衛宗炎則對荊氏道：“如何，為夫猜中了吧。歲姐兒啊，是個有抱負的。”
“隨了你的根。”
荊氏嘆道：“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若她來說，她其實更愿歲姐兒平平淡淡度過一生。
衛宗炎倒是淡然， “母親常是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路是歲姐兒自個走的，信她吧。我們的女兒，不傻。”
丈夫、女兒都選高嫁，加之還有姮姐兒那邊也有此意，也罷，誰叫她也 是希望女兒能夠高嫁呢。
……
與此同時，衛姮也在同方嬤嬤說話，“……嬤嬤，歲姐兒日后怕是會有大造化，我自個也是有些念想，如今便有一件事，需要勞煩嬤嬤。”
“姑娘是想給六姑娘請一位教養嬤嬤？”
方嬤嬤面含溫笑，似乎早就等著衛姮開口，“還得需要隨三老爺外放，對嗎？”
衛姮笑起來，“嬤嬤果然懂我，不知嬤嬤可有人選？”
“姑娘可還記得觀蓮宴上，那位給姑娘指過路的嬤嬤。”
衛姮自然記得。
那晚多虧她的指點，自己才能更為順利脫身。
“她也是個苦命的，被自家哥嫂賣進大戶人家后，遇上的主母是個兇暴的，對身邊的丫鬟打罵是常事，后來這家姑娘入選后，她便一道進了宮……”
方嬤嬤提到她義結金蘭的姐妹，眼里都有點點淚花。
“后來這位姑娘因得罪一宮之主打去冷宮，她也便去了冷宮，也該是她苦盡甜來，救了一位皇子，這才從冷宮里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