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姮是與他一道跪拜，“父親，您若有九泉有知，保佑您的上峰兼女婿，長命百歲，順遂、平安。”
所求不多，不求榮華富貴，只怕長命百歲，一世順遂、平安。
兩人雙雙磕頭，如大婚之日跪拜父母那般的鄭重。
青煙裊裊，和風相送，那絲絲縷縷的青煙繞著墓冢、墓碑經久縈繞才慢慢淡去。
仿佛長埋于此的人，已聽到了他們的聲音，聽到了他們的所求。
紙錢、元寶燒畢后，便可下山了。
夏元宸指著墓道一處，道：“待我們成親后，我們再到那處種下一棵連理枝吧，告訴父親大人，你我共結連理，不離不棄。”
那里，本就是為后人種樹而留出來的空地，衛姮自然笑著點頭。
有護衛登梯而上，抱拳行禮，道：“王爺，有衛氏族人抬供品抵達侯爺墓亭，王爺可要離開？”
整座山都是衛氏一族的祖墳，抬供品上來的自然只有衛氏的族人。
夏元宸問衛姮，“可需要我避開？”
避開？
衛姮眉梢微微一揚，似笑非笑道：“三爺這是跪過我父親之后，又出爾反爾不成？”
族里來人，也好，便順便見一見她未來的夫婿。
不至于讓族里某些與母親來往甚密的人，欲在她親事上面做文章
夏元宸從善如流，爾然一笑間，便是清雅無雙，“不過是息聽主命，你讓我走，我便走，你讓我留，我便留。”
“那就……”
衛姮望著眉宇雅致，自有名士斐然的兒郎，此時的他，正眸光灼灼地看著她，等著他的去與留。
唇瓣邊笑意加深，顏色灼灼，染到冬日如鋪滿山春色，“……留。”
只是一字，便許終身。
此生為他而留。
若君有相負，慧劍斬姻緣，絕不拖泥帶水，不負自己。
暗衛重新隱沒山里，而拾階而上的衛宗耀氣息喘喘好不容易登上來，還在喘氣調息中，落后他一步小弟衛宗炎驚喜道：“姮姐兒？”
姮姐兒？
衛宗耀抬頭，臉色瞬間垮下來。
訓斥的話張口就來，“姮姐兒，你既要祭拜你父親，為何不告訴家中長輩？姑娘家行事，怎么能如何無規矩？”
這，倒是稀奇了。
她要祭拜父親，還要告訴長輩不成？
還不等她開口，站在她身邊的人往前一步，正好站在石階之下，居高臨下冷漠俯視衛宗耀。
陽光正好，夏元宸高大的陰影落在衛宗耀身下，如山巒壓頂，帶著磅礴的氣勢壓制到衛宗耀不得動彈半點。
甚至連開口都尤為艱難，“你你……你又是……又是何……何人？”
夏元宸望著連說話都不利索，只在自家人面前耍威風的衛宗耀，淡道：“好久不見，衛大人。”
這聲音……
這聲音……
是是是……是去年入住聽瀾院里貴人，是他，是……是他……
“大哥？你……你這是何意？怎么跪下了？”
落后一階的衛宗炎很是驚訝，看了眼說跪就跪 大哥，再看看一看就能看出身份貴胄的年輕兒郎，衛宗炎倒沒有如他大哥這般說跪便跪。
只是，語言間頗為謹慎了些，恭敬道：“多謝貴人陪同侄女祭拜家兄，敢問貴人是從何處而來？”
“清平，快，快快跪下說話。”
衛宗耀都嚇出一身冷汗了，他這個小弟當真沒有半點眼力。
沒看到身為大哥的他已經跪下了嗎？
他還直挺挺地站著，像話嗎？
萬一貴人降罪下來，少不得還會連累他。
衛宗炎乃朝廷命官，雖官職五品，卻也不是隨便能跪的。
聞言，他輕地扯開被兄長扯住的袍擺，低聲道：“兄長莫謊，小弟并無不妥之處，便是貴人，也無由頭隨意怪罪于我。”
不卑不亢，是有幾分風骨。
“衛大人所言甚事，本王前來本是無意驚擾諸位，何來怪罪一說呢？”
本王？
本王？
兩兄弟同時抬頭，臉上皆是一模一樣的震驚。
跪著的衛宗耀抬頭間只是看一眼，便被貴人冰冷的眼神掃到面皮子狠狠抽搐數下，是飛快低頭，匐身，顫道：“草民……草民衛宗耀見過王爺”
王爺！
住在聽瀾院里的貴人竟然是王爺！
天爺啊！
王爺曾住侯府，更是曾與他所住的閑野廬不過幾丈遠。
他竟是錯過了！
將到潑天的富貴生生給錯過了。
這一刻，下跪的衛宗耀是后悔到恨不能抽自己好幾耳光。
王爺啊，是王爺啊！
他錯過了！
錯過了！
衛宗炎雖是震驚，便心情比衛宗耀還是要靜一下。
已是跪下的他畢恭畢敬行君臣大禮，“臣衛宗炎叩見王爺，王爺千歲金安。”
“都起來吧，你等是我未過門王妃的長輩，不必如此多禮。”
夏元宸虛虛抬手，示意兩人起身。
這一說話，又把跪著的兩兄弟給驚到了。
未過門的王妃？
姮姐兒？
衛宗耀此時的后悔達到了頂峰，姮姐兒成了王妃？
明明他的女兒云幽，更適合為王妃啊！
溫婉、端莊、有才情，怎么……怎么她的運道如此之差，差到落一個驅族的結局。
而邊關來的侄女姮姐兒，明明粗鄙無才，更是囂張跋扈，她怎么……怎么就入了王爺的眼？
天道怎么如此不公，如此造化弄人？
衛宗炎并沒有起身，也更為恭敬道：“臣乃臣子，王爺折煞微臣了，微臣怎么敢為王爺長輩。”
越是如此，他越需謹慎入微才成。
切不能真把自己當成王爺的長輩。
王爺的長輩都在禁庭里，他不過是臣子，算哪門子的長輩呢？
不過是沾了姮姐兒的光，讓王爺客氣禮待幾分罷了。
衛宗炎確實是很冷靜，也很清醒，一言一行間，沒有半點逾矩、失禮。
心里亂七八糟想著的衛宗耀此時也反應過來，趕緊道：“草民乃白丁，怎敢為王爺長輩，草民剛才多有失禮，還請王爺責罰。”
剛才，他……他是當著王爺的面兒，訓斥了姮姐兒。
不，不對。
是未來的王妃。
他怎么就這般倒霉啊。
這張嘴也是當真欠抽！
但凡克制些，也不至于第一次見王爺，便讓王爺誤會他是個不疼愛姮姐兒的壞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