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姮與李雪茹其實并沒有太多的話可以聊。
禁庭金明池那短暫的交集,不過都是當時各有所需,便順便聯手了一番。
再到給寧遠侯夫人肖氏治頭疾,同樣不過是各有所圖。
既皆是有所需,有所圖,有事時便碰上一面,無事時,各自裝不認識便可以了。
這是衛姮心里所想。
故而,聽到李雪茹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衛姮只是打起簾子,朝她微微笑,以示禮節后,便將簾子放下。
但李雪茹卻不愿就這樣讓衛姮離開。
對接她的孫嬤嬤道:“煩請嬤嬤稍等我片刻,上回衛姑娘醫治伯母頭疾,雪茹不曾好好道歉,眼前既是遇上,我自當好生謝過衛姑娘才成。”
孫嬤嬤想著老夫人院里還有一個云姑娘,便出言阻止,“老奴前幾日聽說衛姑娘隨其祖母回渠縣祭祖,此時應當是正好回上京。”
“想來一路舟車勞頓,衛姑娘也恐有些乏力,姑娘若有心,不如待衛姑娘歇息好,再正兒八經下帖給衛姑娘?”
關在閨閣里做繡活的李雪茹還真不知道衛姮前幾日回了渠縣。
聞言,面露難色猶豫幾息,才輕聲道:“其實雪茹去見衛姑娘,還有一樁事,事關家母每月初的事兒……”
孫嬤嬤聽懂了。
原來是親家母的每月行經的事兒。
那她還真不好攔著了。
再說了,姑娘家出門在外還惦記著家中母親的身體,可見是個有孝心了。
有孝心好啊。
嫁入寧遠侯府后,也必定能孝敬夫人。
孫嬤嬤的眼神也溫和了許多,“姑娘快去吧,老奴便不了陪姑娘去見衛姑娘了,老奴在馬車里恭候姑娘回來。”
得了應允李雪菇謝過孫嬤嬤后,便自行下了馬車,由自己的婢女添袖陪同。
衛姮是真沒有想到李雪茹這般執意要見自己。
好在馬車里除了自己和碧竹外,并無他人,干脆請了李雪茹上馬車說話。
“李姑娘,你我之間委實沒有熟絡到街上遇到,還能攔下馬車說話的關系。”
衛姮也沒有太多客氣,直接冷著聲,把自己和李雪茹的關系挑破。
李雪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和衛姮是不可能成為摯友。
只是——
衛姮這人吧,總能讓她安穩、踏實的感覺,一點不怕她背后捅自個刀子。
面對衛姮的冷漠,李雪茹低聲道:“衛姑娘,我也是沒有法子,才會厚著臉皮求到你跟前。”
唉!
早知她日后會有求于衛姮,當初就不會瞎了眼,幫著衛云幽欺負衛姮。
現在好了。
她還要靠著衛姮來斗敗衛云幽。
悔不當初啊!
心生悔意的李雪茹面對衛姮的冷淡,也是假裝沒有看到,自徑往下道:“世子置下宅子,將衛云幽安頓在外頭,我還未過門,世子就有了外室,且兩人……還……還顛鸞倒鳳,有了夫妻之實。”
“這些也就罷了,自我懂事起,便知男子免不了三妻四妾。世子人中龍鳳,更不可能只有我一個正室,妾室,姨娘、通房皆會有之。”
“自知他們已有夫妻之實起,我實在擔憂外室會有身孕,母憑子貴威脅到我。”
“今日見到衛姑娘,無奈之下唯有想請衛姑娘能夠指點我一二,可有那能讓外室推遲有孕的法子?”
衛姮聽到都笑了,剛要說話,忠心耿耿的碧竹沒忍住了,秀眉橫起,怒道:“李小姐請慎言!”
“我家姑娘是清清白白的貴女,李小姐今日所言,沒得污了我家姑娘!什么顛鸞倒鳳,什么夫妻之事,我家姑娘一概不懂。”
“更不會有什么推遲有孕的法子,李小姐你是問錯人了。”
呸!
什么臟玩意!
自己要干污糟事,還求到姑娘面前,她怎么能這般無恥?
衛姮見碧竹惱火起來,連忙分心先安撫好碧竹,“莫氣,莫氣,我同李小姐說幾句話兒,我去劉記蜜餞鋪子,給果兒包幾樣蜜餞,出趟門子,倒是把果兒給忘了。”
蜜餞是要買,支開碧竹也是真的。
碧竹自然知道自家姑娘有意支開自己,下車之前很是不放心又叮囑道:“姑娘,你當心些,莫要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給騙了。”
“我曉得,你啊,且去吧。”
衛姮握住碧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里輕地劃出一個“李”字,又寫下一個“告”字,原本很是擔憂的碧竹眼前一亮。
她明白姑娘為何打發她離開了。
脆生生道:“奴婢這就去,保準挑最好的蜜餞給果兒。”
衛姮就知道碧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要
笑著打發走碧竹,等到身子坐直上,臉上笑意全無,冷漠到眉眼里像覆了霜雪。
被碧竹說到沒臉的李雪茹訕訕為自己找補,“衛姑娘的丫鬟生了一張巧嘴,沒得誤會我了。”
“我家丫鬟還真沒有誤會你。”
衛姮譏笑,“不僅沒有誤會你,還把你想得沒有那么壞。”
李雪茹聞言,神色頓時一僵,“衛姑娘這……這是何意?我怎么就聽不懂呢?”
“我不過是臉皮厚了些,想到你這兒討個法子,何來的壞啊。”
衛姮這回是真笑出聲了。
輕輕地一聲譏笑,是讓李雪茹的神色越發的不自然起來,連眼神都閃閃躲躲,不敢再正眼看衛姮。
衛姮的視線卻是筆直鎖定李雪茹,聲色清冷,鋒芒畢露,“你啊,不僅居心不良,心眼子也是壞到徹底啊李小姐。”
“你的母親項夫人,收拾起你父親的妾室姨娘,那叫一個痛快,你不去尋你母親想法子避免外室懷有身孕,反而來找我,李雪茹啊李雪茹,你是打量著萬一有一天東窗事發,反咬一口是我唆使你干壞事啊。”
心中所想被道破,李雪茹反而坦然了。
沒錯,她還真是這樣想!
“衛二,你每次聰明到讓我有時候很無奈。”
心思被道破,李雪茹也不裝了,清秀的小臉依舊是如初的惡毒,“你堂姐奪我夫婿,我怎能再容她孕有子嗣?”
“由你這個狠極了她的堂妹親自開藥方,斷其子嗣,豈不痛快?”
這樣說話就對了,這才是真正的李雪茹。
一個反復無常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