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此時還在焦急等著未過門的兒媳婦的信兒。
內室里是夫人肖氏痛苦的呻吟,最后一絲力氣都使到用腦撞著床柱子。
“給我一個痛快吧,孫嬤嬤,你讓侯爺給我一個痛快了吧。”
太痛了。
像是有人拿著錐子,一下接一下鑿著她腦子,一會兒又像左右有人,扯著后腦勺的筋,你往左,我往右,用力拉扯。
是那樣的疼,那樣的痛苦。
人這一世的疼大抵也就是這樣了。
寧遠侯聽到在屋里急到打轉轉,聞言,沖進內室里,兩眼瞪大,怒喝,“夫人,你想想瑜哥兒!”
給個痛快還不容易嗎?
她是解脫了,留下的爛攤子能把寧遠侯的爵位都有可能禍害走。
寧遠侯府的門楣能不能重振,就靠瑜哥兒此次的春闈了。
何其重要,夫人怎么還說蠢話呢。
肖氏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又是一陣劇痛傳來,肖氏“啊”地慘叫一聲,整個人就往床柱子狠撞過去。
“嘩……”
手里捧著藥碗,準備服侍肖氏吃藥的孫嬤嬤更是慌到連藥都打碎。
正院外頭,攜佳人前來的齊君瑜正好聽到里頭的動靜,頓時心頭墜沉。
母親這是怎么了?
“世子,是不是……是不是夫人知曉我過來,這會子在屋里生氣啊。”
身邊的佳人同樣心頭一沉。
適才進侯府,齊君瑜是領著她躲躲藏藏,一路避開下人走到正院,就是怕下人提前給肖夫人通風報信,拒她于門外。
沒想到,饒是這般小心翼翼,還是被人撞見提前告訴了肖夫人。
齊君瑜經提醒,也覺有道理。
連忙牽著衛云幽出了正院,牽到正院外頭的竹叢后。
小聲道:“云幽,我陪你先去垂花廳和雪茹一道稍等片刻。”
“待我見過母親,安撫好她,現領你過來給母親磕頭。”
衛云幽今日要的就是讓肖氏接受她。
她身子都給了齊君瑜,肖氏若敢趕她……
李府的大門朝哪邊開,她還是知曉的!
眼里陰鷙掠過,衛云幽松開揪緊齊君瑜袖口的素手,抬眼,眸光全心全意地,溫柔凝視眼前的兒郎,輕輕點頭,“好,我等世子。”
齊君瑜心里頭是被衛云幽的信任,給軟到一塌糊涂。
他的云幽啊……
是那樣的依賴他、信任他,他豈能辜負她的真心。
趁著四下無人,齊君瑜趕忙牽著衛云幽去垂花廳,并道:“有雪茹在,你同她說會子話,至于那不相干的人,不予理會便成。”
“好。”
衛云幽柔順點頭,是萬事都依著齊君瑜安排。
至于她心里怎么想,也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而正室內室里,這會兒都亂成一團。
痛到恨不能把腦袋撞開的肖夫人已經軟軟倒在了床上,兩個將她手腳按住,提防她傷了自個的丫鬟更是駭到松手。
適才,夫人一頭撞在了侯爺身上。
“夫人!”
“夫人!”
屋里,丫鬟尖叫著,孫嬤嬤尖叫著。
小肚子被撞到生痛,人也撅地的寧遠侯是叫不出半聲。
都疼到岔過氣了。
肖氏是練過鐵頭功嗎?
怎么這般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撞,把疼痛轉了些到寧遠侯身上,眼前陣陣發黑的肖氏總算緩了口氣。
“孫嬤嬤……我怕是熬不過了,去找瑜哥兒回來,快……還有淳姐兒,放她出來吧……”
齊歡淳原本是要禁足到齊君瑜大婚后才能出來。
這會子肖氏覺著自己可能熬不過此劫,想趁著自己還有口氣,見見女兒,叮囑幾句。
孫嬤嬤都嚇到顧不上撞倒在地上的寧遠侯。
摟著夫人肖氏,流著淚水道:“夫人不說傻話,夫人還年輕,還要看著瑜哥兒娶媳婦,帶金孫,后頭還有享不盡的福氣……”
“侯爺已去請衛二小姐了,黃御醫說衛二小姐一手針灸術出神入化,定能保夫人平安無事。”
“老奴也打發小廝去尋瑜哥兒了,夫人安安心心養病,神明菩薩,侯府的列祖列宗,都會保佑夫人。”
無人攙扶的寧遠侯自己捂著小肚子,一步三踉蹌起來。
看到自家夫人折騰到人不成人,鬼不成鬼的模樣,到底是多年夫妻,雖無情愛,可好歹也是自己枕邊人,也是不由有些心疼起來。
“夫人,你莫要喪氣,本侯定保你無事。你啊,要強一世,眼前瑜哥兒將要出頭,你兩腳一蹬真要走了的話,豈不便宜侯爺那幾個同你斗來斗去的姨娘妾室?”
這話是說得最為入耳。
肖氏聞言,本來黯淡無光的眼神有了恨意。
“你敢扶持她們,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寧遠侯嘿嘿一笑,“那也是你自找的啊,辛苦多年,一朝拱手讓人,夫人啊夫人,你說你多虧呢。”
氣到肖夫人的頭痛似乎又開始了。
但斗志是被寧遠侯給氣到飆起來。
絕不能便宜后院里那幾個賤人!
想坐享其成?
沒門!
只要她還活著,誰也別想越過正院,別休想奪走屬于瑜哥兒的家業。
“去,給我請衛二小姐過來……給我請……衛二小姐過來……”
寧遠侯見自家夫人終于不再求解脫,總算是松口氣。
“衛二小姐本侯已讓未過門的兒媳婦去請了,不出意外,算算時辰這會子應該到了。”
剛說完,外頭傳來打簾的聲音。
老夫人院里的蔡嬤嬤站在暖閣里,恭敬道:“回夫人、侯爺,李家小姐已請到衛二小姐前來給夫人治病,這會子正在垂花廳里坐著。”
蔡嬤嬤是馮老夫人身邊的老人,平日寧遠侯進了都給客氣三分。
聞言,寧遠侯飛快出了內室,“辛苦嬤嬤了,有勞嬤嬤速去請衛二小姐過來。”
“侯爺……”
蔡嬤嬤往內室里看了眼,聲音壓低說了幾句。
只見寧遠侯臉色大變,咬牙怒喝,“孽子!”
甩起簾子,大步離開。
這個孽子!
讓他哄著一個自甘墮落的輕浮女郎,可沒有讓他哄到連親生母親的性命都不顧!
大步流星沖到垂花廳,就看到其子齊君瑜竟親自給衛云幽伺茶,正經的未過門的媳婦反而晾到一邊。
好啊,好啊!
他母親痛到幾欲尋死,他倒好,還有閑情逸致在這里花女郎!
“孽子!”
怒吼一聲的寧遠侯沖進廳里,在女郎驚駭的眼神里,抬起手狠狠抽了其子齊君瑜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