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慧是事件之始。
公主去大槐寺求簽中毒，才引發(fā)了后面種種。可林文逾查出來的真相，根本沒有這和尚的事！
眾人想起來，確實有些怪異。
林尚書倒是很從容，回道：“想來這是個巧合，京城近百萬人，從南疆來的也不少，此藥只是少見，不見得只有那和尚有。查案嘛，會有許許多多似是而非的線索干擾，這一點高大人深有體會才是。”
高勉竟然認同了：“是。”
林文逾微笑：“公主您瞧，高大人的話您總是信的。”
這老小子，到了這個時候還陰陽怪氣。
楚翎自不會被他激怒，平靜說道：“林尚書說得有理，所以，本公主就問那和尚，你說那藥是你的獨門秘方，有什么證據(jù)？他說……”
林文逾呼吸一滯，盯著她。
楚翎沒有接下去，反而從另一處說起：“對了，諸位有沒有覺得奇怪？朱繁一死身上就有余毒顯現(xiàn)出來，大哥卻是入殮之后才顯現(xiàn)，足足遲了一天。”
被她提醒，相公們回憶起來。章績點頭附和：“不錯，正因為如此，太子的死因險些被掩蓋。”
“應(yīng)該是劑量的差別吧？”林文逾道，“太子是被多次少量下毒，真正致死原因是落水窒息，而朱繁幾乎立斃，可見劑量之重。”
楚翎稱是：“林尚書對此毒鉆研極深啊，連這個都知道。”
林文逾心道，這不是常識嗎？但公主明顯是在陰陽怪氣，報復(fù)他剛才的話。
“所以，朱繁死后很快出現(xiàn)痕跡是正常的，對嗎？”
林文逾皺起眉頭，直覺這句話里有坑，但仔細想了一遍，確實是這么回事，只能點點頭。
“那好。”楚翎轉(zhuǎn)回去，“父皇，那和尚說，這毒藥原本尋常，但配上他特制的調(diào)香，便是獨一無二的秘方——這才是余毒顯現(xiàn)不出的關(guān)鍵！兒臣叫人準備了兩只雞，用同樣劑量的毒藥，一只用調(diào)香一只不用，我們來看看結(jié)果如何，請諸位相公稍待片刻。”
皇帝沒有理由拒絕，便道：“那就請相公們先歇息一會兒吧！來人，上茶點。”
“是！”
于是眾人跟隨皇帝到偏殿休息，看著外頭侍衛(wèi)將兩只雞分別裝進籠子遠遠隔開。而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喂毒、燃香。
茶水喝到第二遍的時候，侍衛(wèi)來報：“陛下，雞已死。”
兩只雞的尸體呈了上來，一只明顯有黑斑，另一只卻看不出來。
太子被害的要點在哪里？就是毒下得神不知鬼不覺！那和尚手中有此奇香，基本可以認定與太子所中之毒相關(guān)，那么林文逾所查的毒源可信度就不高了。
再聯(lián)想到，這個毒源是朱繁的侍婢供出來的，基本可以推斷，侍婢的證詞亦不可信！
楚翎不用再說什么，皇帝與相公們的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林文逾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
“林卿，你這案子查得太粗糙了！”皇帝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林文逾惶然跪倒：“陛下，臣失職……”
皇帝顯然十分惱怒，竟沒有叫他平身，就這么一拂袖，轉(zhuǎn)身回福寧殿。
相公們依次路過，有人目不斜視，也有人點了點他，恨鐵不成鋼。
高勉走在最后，站在他身邊慢悠悠道：“林大人起來吧，我們還得回去接著辯呢！”
林文逾顧不上跟他較勁，擦著汗站起來。
還沒完，他手上還有一件最重要的證據(jù)。認罪書！朱繁親筆所寫的認罪書！
只要這項鐵證推翻不了，朱繁依然是嫌疑最大的兇手！
林文逾頂著這口氣回福寧殿，章績已經(jīng)代他問了：“公主，即便毒源是錯的，也不能證明毒不是朱繁下的，否則她何必寫這認罪書？”
楚翎反問：“那認罪書就一定是朱繁寫的嗎？不見得吧！死人是可以隨便栽贓的，她又不會活過來自辯。”
章績蹙了蹙眉：“但字跡已經(jīng)驗看過了，確是朱繁手筆。”
楚翎冷笑。
這笑容讓林文逾發(fā)寒，硬著頭皮道：“公主，臣案子查得不仔細，這毒源或有問題，但朱繁確實認罪了不假。或許是朱繁與那和尚私下有聯(lián)系，侍婢不知呢？”
楚翎卻道：“林尚書，你看不出來本公主在給你機會嗎？”
林文逾心中一顫：“公主……”
“方五和那侍婢證詞出錯，你還有理由推脫責(zé)任，可下面這件事如果推翻，你就沒借口了。識相的話你自己請罪，父皇或許看在你祖輩的情分上網(wǎng)開一面，要是讓本公主說出來……”
這話是恐嚇，但有理有據(jù)。林文逾不是不怕，可他瞥到皇帝的眼神，最終還是咬了牙：“請公主賜教。”
他嘴這么硬，楚翎都有點不理解了。就自己那個廢物二哥，值得林尚書押上自己的前途和林家?guī)状穆曌u嗎？
但林文逾始終沒有開口。
于是楚翎接了下去：“父皇，諸位相公，此事很簡單，那認罪書如何認定是朱繁手筆？因為學(xué)士們檢驗了，與朱繁房中搜出的書畫筆跡一致。但如果那些書畫也不是朱繁寫的呢？”
章績面色微變：“公主是說，朱繁房中的書畫被人調(diào)換了？！”
相公們亦有動容。怪不得公主那么說，前面可以說林文逾查得粗糙，這個就是有心人刻意所為！
朱繁進刑部衙門的時候還活著，能做下這個陷阱，說明有人一邊殺了朱繁，一邊換了書畫。在刑部衙門殺人還放認罪書的難度有多高？刑部尚書能脫得開干系？他可是說過，朱繁一直有人盯著的！
林文逾默然片刻，問道：“公主有何證據(jù)？”
這個時候還能回話，楚翎都要佩服這老東西的心理素質(zhì)了，果然不是一般人干不了壞事。
林文逾接著道：“公主說，朱繁房中書畫被調(diào)換了，誰能證明呢？總不能叫她侍婢來證明吧？”
“這有何難？”楚翎轉(zhuǎn)回去稟道，“父皇，我請了兩位幫手，這就叫他們把證據(jù)帶上來。”
很快，在宮門口焦急等待的楊鈺和楚小九收到傳召，入宮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