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月見關芷不說話,以為她生氣了。
畢竟當初關芷說了,關澤坤的命留著還有用。
現在歐陽陵擅作主張將關澤坤給解決了,萬一打亂了關芷的計劃呢?
關月輕聲勸道:“吱吱,姑爺也是關心則亂,你當時中毒昏迷不醒,姑爺一時氣急想要找關澤坤算賬,也是情有可原,你就別責怪他了。”
關芷搖了搖頭,“我并沒有責怪阿陵,只是……覺得有些驚訝,又有些愧疚……”
歐陽陵為了她手上沾了一條人命,她怎么可能高興得起來呢?
和關澤坤之間的那些恩怨,本該她來解決的。
現在卻牽扯到了歐陽陵,這讓她心里很難受。
關月看見關芷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出她在想些什么。
她輕輕握住關芷的手,溫聲道:“吱吱,我這么說或許有些自私,但是我反而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姑爺愿意為了你殺人,這說明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經無可替代了。”
“關澤坤身死的消息遲早會傳出去,到時候關氏集團肯定會亂起來,而關家的地位,也將不復從前?!?/p>
“你雖然轉移了資產,但新公司的受益人是姑爺,往后你的整個人生,都將和姑爺緊緊相連。所以他心里有你,愿意為了你去做之前沒做過的事情,這對你來說是好事。”
關芷明白關月的意思。
她很感動歐陽陵對自已袒護,只是殺人終究不是一件好事,自已覺得愧對他罷了。
但正因如此,關芷更加下定決心,以后要好好對待歐陽陵。
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為他生下這兩個孩子吧?
想到這里,關芷臉上綻放出一個慈愛的笑容,手掌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關月看見她的動作,臉色不禁一變。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吱吱,除了關澤坤的事情,我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關芷抬頭看她,目光都柔和了幾分,“什么事?”
關月咬唇,想到自已等下要說的事情,心里突然滿是不忍。
關芷對這兩個孩子有多期待,她一直都是清楚的。
可是誰能想到,現實是如此的殘忍呢?
見關月滿目不忍,關芷心里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半晌才道:“你說吧,只要不是和孩子有關的事情,我都能接受。”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嘴唇忍不住微微的顫抖。
關芷不是傻子。
相反,她是一個很聰明很敏銳的女人。
從關月那副神情,她大概能猜到關月要說的事情,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關月有些開不了口。
她嘴唇翕動幾下,猶豫再三。
最后閉眼,狠下心道:“吱吱,你因為中毒太深,肚子的孩子也受到了影響。那個男胎也染上了毒素,為了不影響另一個孩子,我們一致決定給你做手術……那個男胎,已經流掉了!”
隨著關月的話落,關芷的表情出現了幾秒鐘的空白。
那幾秒鐘里,她腦海里什么也沒想。
只是不停地回蕩著關月剛才說的那些話。
仿佛夢魘一般,不停地沖擊著她的思緒。
關月說她的孩子也染上了毒素,被迫流掉了?
她心心念念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連面都沒有見過,就這么離她而去了嗎?
這一瞬間,關芷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痛徹心扉的感覺!
她的手掌放在小腹上,醒來后的那些異樣,在此刻得到了證實。
難怪她覺得自已的肚子好像小了一些,原來這不是她的錯覺,而是她失去了一個孩子!
還有下身處傳來的隱隱疼痛感,原來是因為做過了手術……
心臟仿佛被人攥緊,關芷疼得彎下身體,臉上全是痛楚。
關月見關芷突然捂住心口,嚇得急忙站起身,就要離開病房。
“吱吱,你怎么了?身體很難受嗎?我現在就去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別叫醫生,我沒事……”
關芷伸出手,攥住關月的手臂。
關月頓住腳步,臉上全是擔心,“可是你……”
關月的目光落在關芷抬起的臉上,徹底哽住。
關芷的臉上,無聲無息爬滿了淚水。
仿佛開了閘的水龍頭,一串又一串的淚水往下滾落,很快將被子打濕了一大塊。
關月:“……”
看著這樣難過的關芷,她再也邁不開腳步。
“吱吱……”
她想安慰關芷,可是這種情形,她知道無論自已說什么,都撫慰不了關芷那顆受傷的心。
關芷勾了勾唇,擠出一個笑容,“別擔心,我只是很難過,讓我自已緩一緩就好了?!?/p>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失去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是這樣的痛苦,是這樣的難受。
恍惚間,她仿佛體會到了當初蘇顏失去孩子的那種感覺了。
真是心如刀絞,仿佛千刀萬剮。
關月沒說話了。
她知道,此刻言語的力量太過微弱。
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關芷的手,仿佛想要將自已的力量傳遞給她。
這些年跟在關芷的身邊,關月幾乎見過關芷的所有面。
高興的,平靜的,狡猾的,悲傷的……
但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痛苦的一面。
就連面對母親的死,為母親復仇,關芷都是鎮定又從容的。
她按著自已的節奏,一步步將那些害死她母親的仇人送入地獄。
直到她失去了自已血脈相連的孩子——
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撕心裂肺……只有流不盡的眼淚。
但是關月知道,這是關芷最痛苦的時候。
她緊緊握著關芷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拍著關芷的脊背。
關芷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著。
她開口,聲音哽咽,嘶啞:“那個孩子,是真的沒了嗎?”
關月閉上眼,一滴眼淚沿著眼尾滑落,“嗯,真的沒了?!?/p>
“是因為我身體里的毒素害了他?”
“吱吱,不是你的錯,是關澤坤害死他的。”
“阿陵知道孩子沒了嗎?”
“知道……他也很傷心,所以才會一氣之下直接把關澤坤給安樂死了?!?/p>
“關澤坤的尸體埋在哪里?”
“在停尸間,還沒來得及下葬?!?/p>
“找出來,我要鞭尸。”
關月驚愕地睜大眼,滿是不敢置信,“吱吱,你說什么?”
關芷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一字一句,狠絕地說:
“關澤坤害死我的孩子,安樂死對他而言死的太輕松了?!?/p>
“我要鞭尸,我要他做鬼,也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