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紈紈完全沉浸在電話那端傳來的話語里,周遭朋友的低語和問詢,仿佛都隔了一層毛玻璃,變得模糊不清。
她的耳邊,似乎只剩下聽筒里那個帶著電流雜音,卻無比清晰的囑托。
感覺赫蒂是個好孩子,她的預感一向很準。
并非盲目信任,余紈紈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簡短語句里的善意。
“謝謝你。”
她的回應輕聲細語,但在蒲潼幾人聽來可就有點迷惑了,不是打招呼嗎,怎么謝上了?
而且她倆聊天的時間是不是有點長……
林予夕跟伊織雪乃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怎么還帶特殊對待的?
結果這還不算完,余紈紈道了句謝以后干脆壓低了聲音說了兩句悄悄話。
這個展開連蒲潼自己都沒想到,他尋思大家認識一下交個朋友,怎么這兩人咋還聊上了。
聊就聊吧還是加密通話,這下自己成外人了。
“好……好啊。”余紈紈聽到自己用細若蚊蚋的聲音答應著,聲音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
是的,釋然,雖說她不懷疑蒲潼吧,但小男友忽然冒出故人來,還是個那么優秀的女生,難免會咯噔一下。
雖然赫蒂的話磕磕絆絆,但她的意思余紈紈大概懂了,他們是關系匪淺,但自己同樣無可取代。
很多事沒必要深究,知道這一層也就夠了。
赫蒂只是話少但她不傻,突兀的介入勢必會影響蒲潼的生活,適當的解釋還是必要的。
怎么又在好,這兩人到底嘮什么呢?
蒲潼下意識想湊近點聽聽,但余紈紈沒給他機會。
她將手機還了回去,然后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心中的悸動,可那上揚的嘴角和亮得異常的眼睛,卻出賣了她此刻的真實心情。
這抹笑容幾人都看在眼里,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打個招呼問個好怎么可能這么開心?
不過現在蒲潼也顧不上細問,電話在他手上總不能把人晾著。
“你們聊啥啦這是?”
他索性直接問,但赫蒂沒理他,似乎重新回到了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狀態。
好好好,女生之間的小秘密是吧。
蒲潼倒是也沒往心里去,電話也打挺久了,該談點正事了。
“約個時間比一場吧,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離高考還要幾個月,再拖下去那邊肯定得跟赫蒂施壓,他們心里也不舒坦,不如早做打算。
聽到蒲潼開始聊比賽的事,三女頓時嚴肅了不少,對面是個乖巧的同齡女生沒錯,但她同樣也是公認的音樂天才,鋼琴公主。
蒲潼夠夸張了吧,但人家比蒲潼還夸張,6歲登臺,13歲斬獲“肖賽”第一名,15歲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
別的不好說,但在樂器領域,蒲潼跟人差距有點大,藝人級和藝術級,差的可不只有一個字。
“哎呦我,蒲潼你輝煌了一輩子,不會被十六歲天才少女腐乳了吧?”
林予夕肘了伊織雪乃一下讓她閉嘴,說什么喪氣話,未戰先怯是吧,拖出去祭旗。
再說了,蒲潼還沒輝煌一輩子呢,他才輝煌兩年,雖然赫蒂走的早,但蒲潼走的快啊。
“嗯。”
這次赫蒂倒是回話了,她那邊雖然沒有直接施壓,但明里暗里也會試探一下,次數多了她也嫌煩。
“對了,你可別讓我。”
蒲潼清了清嗓子,“在尊重音樂的前提下,好好比一場吧。”
也是怕赫蒂故意放水,她要輸了比賽可3:1結束了,決勝局誰輸了誰背鍋。
不過蒲潼立場堅定,自然也不會放水,大家都拿出最好的狀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嗯。”
這話其實也符合赫蒂的心思,她還是熱愛音樂的,哪怕面對的是蒲潼,她也不想讓心中的熱愛蒙塵。
她仍記得自己在鋼琴上按下的第一個音,而當時幫她的人,此刻就在對面。
鋼琴和彈琴的人,對她來說同樣重要……
“這次我們線下比吧。”
見赫蒂同意,蒲潼隨即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前三場都是線下,那這第四場,也該面對面了吧。
不僅赫蒂聞言有些驚訝,一旁的余紈紈三人也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比起線上發歌,現場的表演肯定更為刺激,也更加激烈。
蒲潼當然不是為了玩帥的,想把人拐回來,那肯定是見面更好下手啊,隔一片海不好操作。
話是這么說,但真要約線下,流程肯定會相當復雜,最起碼,要選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地方。
蒲潼肯定是不敢過去的,估計對面也不會讓赫蒂過來。
這個場合還不能太草臺班子,畢竟是正兒八經的音樂交流,排場不能小。
余紈紈跟林予夕對視一眼,瞬間就想到了那個地方,維也納金色大廳,無數世界級藝術家在此演出,其中也包括林予夕的奶奶。
這一度是林予夕的夢想,沒想到蒲潼居然想先一步過去看看。
她倒也覺得合情合理,畢竟這家伙已經站的比他們所有人都要高了,第一步肯定得由他來邁出去。
正如她們所預料的那樣,余惟說出了這個舞臺,赫蒂聞言微微一愣,似乎是回想起了上次演出的情形。
好像,也不錯。
舞臺倒是其次,她確實很想跟蒲潼再見上一面。
地址敲定后剩下的就可以讓官方出面溝通了,蒲潼習慣做個甩手掌柜,具體的時間也得三方溝通好才能定下來。
“那,到時候再見吧。”
雖然還想多聊聊,但敘舊這種事不宜太久,以后也有的是時間。
“嗯。”
赫蒂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雀躍,比起平時,這一瞬間的她無疑更像個普通的小女生。
掛斷電話后,蒲潼將手機還給伊織雪乃,聊完以后,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你們倒是聊爽了,我的卡要爆了!”
伊織雪乃心疼的撫摸著自己的手機,仿佛它方才經歷了什么巨大的摧殘,國際漫游聊這么久,天塌了。
“放心了,我給你報銷。”
余紈紈接完電話開心的像是換了個人,別說話費了,感覺現在找她要搜游艇她都能買單……
“到底聊什么了啊,這么開心?”
蒲潼這該死的好奇心,幼時玩伴跟現女友說悄悄話,很明顯是關于自己的,不好奇才有鬼。
“不告訴你。”
余紈紈還是那個余紈紈,誰讓這小子啥事也不跟自己說,喜歡當謎語人是吧,這次她也保密,讓他也體會體會那種感覺。
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那我換個問法總可以吧。”
蒲潼明顯感覺到她是故意的,隨即試探道:“那你覺得赫蒂是個怎樣的人?”
余紈紈蹙了蹙眉,似乎是在認真思考,她又想起了赫蒂剛才的話,除了被認可的開心,還有幾分難言的感動。
就好像小朋友天天逗的流浪貓被別人收養了,然后她說:你會好好照顧它的對不對?
老實說,這種善意和信任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像個小天使。”
余紈紈淺笑了一下,她一定會好好照顧這家伙的,一定。
似乎感覺這話有些過于煽情,余紈紈明顯有些小臉微紅,蒲潼這么大一個人,用得著自己照顧么……
但她這突如其來的臉紅在蒲潼看來可就不太一樣了,怎么聊起赫蒂就臉紅啊,這對嗎?
不是我天降嘛,怎么成你天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