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猛然回過頭來，雙眼猩紅道：“是你先要舍了本宮的。”
她閉了閉眼，眼淚自眼角滑落，“與其等著有一日白發人送黑發人，本宮寧愿再也不見你。”
“母后……”墨映雪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皇后的手。
皇后退后一步，冷漠道：“往后也別再喊本宮母后，我可沒有動不動就想著去死的女兒。
楚氏，也丟不起這個人。”
墨映雪臉色慘白一片，張嘴解釋道：“母后，我沒有。”
皇后目光如鷹，逼問道：“你是沒說過，讓你和親你就去死的話，還是從來沒生出過這個念頭？”
不等墨映雪回答，她冷冷道：“雪兒，本宮要你一句實話。”
聽到她又喚起她的乳名，墨映雪便知道她只是氣她，并不是真的狠心不要她。
她抹了把眼淚，厚著臉皮拉過皇后的手，誠懇道：“母后，是女兒錯了。”
皇后別過臉，并不愿意理她。
可若是仔細看，便不難發現，她的眼底依舊帶著淚花。
那一巴掌雖然是打在墨映雪的臉上，卻疼在她的心里。
她就這么一個女兒，從小嬌生慣養的連句重話都舍不得，可以說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她遇到點事情，竟敢生出輕生的想法。
若非是麗妃擔心她真的想不開，早早的便遣人來鳳儀宮走了一趟，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竟會如此脆弱。
別說陛下昨夜說的不過是幾句氣話，便是真的要她前往梁國和親，其中也不是沒有轉圜的余地。
大不了，她這個皇后不當了便是。
憑借她楚家在諸國之間的威望，舉全族之力拼上一把，不至于連一個小丫頭都護不下。
她可倒好，大人都還沒說什么呢，自己就先不想活了。
皇后越想越氣，伸手一指門口，怒道：“給本宮滾出去！”
“我不滾。”墨映雪說著，沖上來一把抱住皇后，耍無賴道：“我是母后的心肝寶貝，母后怎么可能舍得讓我滾呢。”
不等皇后動怒，她又道：“雪兒知道錯了，母后就別生氣了。
我發誓，我昨晚在麗娘娘面前說的都是醉話，您可千萬別當真。”
提起此事，墨映雪難免覺得心虛，低下頭甕聲甕氣道：“母后，女兒也不是故意的，是碰巧嘗了那么一小口。”
皇后神色嚴厲道：“撒謊！”
墨映雪被她嚇得一哆嗦，癟了癟嘴道：“女兒也是太生氣了，父皇昨天說的話，您都是親耳聽著的。
哪有人那么說自己的親閨女的？
當著您的面也就算了，五哥和五嫂也在，我往后還哪有臉見他們？”
她越說越委屈，又啪嗒啪嗒掉起眼淚來。
皇后只默默看著，并未說話，也沒有半點要哄的意思。
墨映雪心中咯噔一下。
母后這是什么意思？
她難道，真的不想要她了？
抬頭看了眼皇后冰冷的臉，又想到宣德帝昨晚飯桌上的那番話，墨映雪吸了吸鼻子，眼淚卻不爭氣的往下掉。
父皇嫌棄她不懂事，就沒一向疼愛她母后現在也不要她了。
嗚嗚嗚，她不活了！
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皇后臉一沉，冷喝道：“把你的眼淚給本宮收回去。”
墨映雪松開她，抹了把眼淚道：“你以后都不是我母后了，管我做什么。”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注意皇后的臉色，咬了咬牙繼續道：“反正爹不疼娘不愛的，我活著也沒什么意思……”
皇后冷聲打斷她，“墨映雪，想挨巴掌你直說。”
墨映雪忙不迭搖頭，湊上前道：“母后，雪兒臉疼，您給雪兒吹吹。”
看著她臉上的紅色指痕，皇后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生氣。
她沉著臉道：“從前是本宮縱你太過，才養的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
從今日起，你若是還愿意認我這個母后，就乖乖跟著嬤嬤學規矩。
再敢像之前那般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本宮就成全你，送你出宮做尋常人家的女兒。”
聽到要學規矩，墨映雪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再一聽皇后要把她送出宮，一張小臉更是毫無血色。
開口的聲音，更是帶著顫意，“母后，你難道也要像父皇一樣……”
皇后忍無可忍，冷著臉打斷她道：“往后再讓本宮在你殿里，發現那些亂七八糟的書，一本十板子。”
墨映雪收了眼淚，怯生生問：“母后，是手板嗎？”
皇后：“軍棍。”
一想到之前在話本子里，看到那些將軍挨個三四十軍棍，便要趴在床上養一個月的事，墨映雪臉色更難看了。
想到她方才的話，皇后冷聲問：“你方才急吼吼進來，想說什么？”
墨映雪回神，忙道：“母后，大哥生前有個孩子！”
皇后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
忽然，她的眼神一瞬變得銳利，“你今日又偷溜出宮了？”
墨映雪趕忙搖頭，解釋道：“母后冤枉我了，是麗妃娘娘身邊的銀霜說的。”
皇后面色嚴肅了些許，“此事，是她故意同你說的？”
“不是。”墨映雪篤定道：“當時麗娘娘忙著哄九弟，我聽到哭聲原本是要過去幫忙來著，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
她說著又強調道：“母后，女兒是不小心聽到的，可不是故意偷聽。”
身為大安的嫡公主，那種有失身份的事，她才不屑做。
皇后點點頭，意味難明道：“此前倒是沒看出來，麗妃對朝中之事感興趣。”
墨映雪幽幽道：“母后，麗娘娘從前不爭不搶，那是因為婉欣妹妹打小就不在她身邊。
如今她有了九弟，就算她不爭，也有人會逼著她爭。”
聽著她一番話，皇后眼底先是多了詫異，隨后欣慰道：“雪兒，你果然長大了。”
沒等墨映雪覺得高興，就見她陡然沉了臉，“什么都明白，還動不動哭哭啼啼嚷嚷著不想活，更該打。”
墨映雪聞言，頓時更委屈了。
她悶聲道：“母后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別生氣了。
五嫂不都說了，讓您平日里少思少怒，對身體好。”
皇后被她扶著坐了下來，按了按眉心道：“嬌嬌還在等你，帶著她去外頭玩一會兒，別在本宮耳邊聒噪。”
墨映雪輕哼一聲，咕噥道：“母后果真是不疼女兒了，都嫌人家吵鬧了。”
嘴上雖這么說，可她還是乖乖退了下去，還叮囑宮人為皇后煮安神的湯。
只是即便她再怎么貼心，皇后還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