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宋言汐點頭，那位大哥這才繼續道：“像是咱們尋常人家過日子，夫妻倆生上兩三個孩子就算是頂天了。
就算是日子不緊巴的人家，也最多就是三五個，生的多了哪里能養得起。
可錦王殿下就不一樣了，人家府上，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的。”
害怕隔墻有耳，他終究是不敢太囂張，皇位二字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宋言汐看清了他的唇形，強扯出一抹笑道：“大哥，這種傳出去掉腦袋的話，可不敢瞎說。”
大哥擺擺手，滿不在乎道：“咱們普通老百姓自己在底下說說而已，又不是跑到那些貴人面前胡說八道。
再說，這話也不光是咱們幾個說，外頭早就已經傳遍了。
上頭要真想動手抓人，這大半條街哪個都別想跑，抓進去也沒那么大的地方關啊。”
想到什么，他還不忘叮囑道：“哥是把你們當自己人，才跟你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出了這個門，你們就只當什么都沒聽過，就算有人在外頭起哄的，聽聽就行千萬別接話。”
大哥一臉心有余悸，“咱們就是平頭老百姓，可得罪不起那些個貴人，弄不好就是要掉腦袋的。
妹子，大哥可不是嚇唬你們，京城不比別的地方，隨便放匹馬出去說不準都能撞死兩個權貴。
咱們惹不起，可不得躲遠點。”
正說著話，掌柜夫人拿著胰子出來，面上堆著笑道：“兩位別介意，我這位兄弟平日就是愛嘮點閑嗑，心眼不壞。
他說的這些，都是外頭說書那兒聽來的，你們當個樂子聽一聽就得了。
餛飩就快好了，姑娘先跟我去洗洗手。”
宋言汐道了聲謝，隨著她往廚房去。
轉身之際，不經意漏出的側顏，看得二人不由一愣。
那大哥咂咂嘴，道：“大兄弟剛剛擋住妹子半張臉，我還沒看清，可真是個難得的美人。”
墨錦川聞言，眸色微沉。
但凡這人敢說出半句冒犯的話，他必然要教教他如何做人。
沒想到那大哥話鋒一轉，感嘆道：“可惜了，我娘也沒給我生個兄弟出來，不然我高低得打聽打聽妹子的家世。”
對面的人輕笑道：“晚了，你娘就算給你生十個兄弟，也趕不上趟了。”
不等大哥反駁，他看了眼始終以后背示人的墨錦川，低聲問：“王大哥當真覺得，這二人真是兄妹？”
王大哥反問：“不然呢？”
那人笑著搖搖頭，感嘆道：“難怪你總說嫂夫人嫌你無趣，她還真是慧眼如炬。”
聞言，王大哥不怒反笑，“我看不然。”
他下巴微抬，無比得意道：“我家娘子眼神如此好，卻還是在一眾提親的人里面選中了我，更能證明我這個人有可取之處。”
說著，他笑呵呵問：“你嫂子昨日還念叨呢，讓我問問你，打算什么時候娶妻？”
那人頓時笑不出來了，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來。
“不急。”
見他吃癟，王大哥更高興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對，成婚畢竟是人生大事，確實急不得。
不要緊，你要相貌有相貌，要家底有家底的，不愁找不到好姑娘。”
眼看他還想著說教，那人只覺得頭疼。
他蹭的站起身，忙拿出荷包，掏了幾個銅板往桌上一放道：“王大哥，我突然想起來家中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王大哥故意問：“餛飩馬上就煮好了，你不吃啦？”
那人頭也不回道：“不吃了，你替我多吃點。”
王大哥一聽更高興了，毫不猶豫的沖著廚房方向喊道：“掌柜的，給我少舀點湯，我待會兒端回家跟我夫人一起吃。”
等到掌柜的應聲，他自言自語道：“這小子，自己一天挑三揀四的娶不上媳婦，就想著挑撥我跟夫人的關系，想得美！”
不多時，掌柜的端著兩碗餛飩出來，先遞給了王大哥。
他轉頭沖著墨錦川道：“公子別急，這餛飩都是一鍋出來的，您二位的我這就進去端。”
王大哥道了聲謝，端著餛飩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轉過頭道：“掌柜的，碗我明日帶夫人來吃的時候再帶來，剛剛點的兩個小菜就送給這位兄弟了。”
他說著，又看了墨錦川兩眼，“我瞧著這兄弟面熟，說不準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墨錦川下頜微點，并未開口。
王大哥遺憾地搖搖頭，感嘆道：“挺好一兄弟，生的人高馬大的，長的還俊俏。
只可惜，是個啞巴。”
宋言汐正好洗了手出來，聽到這話不由輕笑，眉梢微揚道：“我這兄長可不是啞巴，他只是，不善言辭。”
最后幾個字，她放緩了語調，帶著溫柔笑意的眼底藏著只有墨錦川才能讀懂的情緒。
他唇角緩緩上揚，輕聲喚道：“汐兒，過來。”
王大哥腳步猛地頓了頓，咕噥道：“這么巧，這大妹子居然也叫汐兒。”
不等他多想，掌柜夫人催促道：“大兄弟還傻愣著做什么，再等一會兒，餛飩可就泡的不能吃了。”
想到家中的夫人，他匆匆應了一聲便朝外走。
走出老遠，他才覺得有哪里不對。
這兩個外鄉人，怎么看起來那么眼熟？
*
餛飩鋪里。
王大哥前腳剛走，掌柜夫人便小跑過去在外頭掛了暫時歇業的木牌，謹慎地看了看左右兩邊才將門關上。
掌柜的正好端著餛飩出來，見狀不免覺得奇怪，“夫人，這還不到晌午呢，怎么就……”
剩下的話，被掌柜夫人一眼瞪了回去。
顧不上罵他，掌柜夫人趕忙走到桌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沒等她開口喊，掌柜的也趕緊放下了餛飩，老老實實跪在了她旁邊。
掌柜夫人一臉欣慰道：“總算聰明了一會，平日沒白罵你。”
她說完，看著掌柜的一臉茫然，擰眉問：“丫頭她爹，你難道沒認出來？”
掌柜的搖搖頭。
見她柳眉微蹙要發作，掌柜的忙道：“夫人別生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
打從生下來就眼神不好，見過一兩面的人打我面前過我都認不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著墨錦川和宋言汐。
掌柜夫人耐著性子問：“她爹，你還沒認出來？”
見他老實點頭，她瞬間沒了脾氣，朝著墨錦川磕了三個頭道：“民婦見過錦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