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姬云和耐不住了：“郢弟，你需要什么幫助盡管提，你我姐弟之間無須遮遮掩掩。”
“我想見一個人。”
“什么人？”姬云和好奇。
“榮芫。”
“二姨母？”姬云和想了半天，從她記事開始，這位二姨母就皈依佛門了，手里時常掛著佛珠，嘴里念叨著聽不懂的話。
但姬郢所求，也不是什么大事，姬云和點頭：“我盡力試試。”
“多謝二姐。”
姬云和揮揮手。
終于在第三天下午，姬云和派人去給姬郢送信，兩日后清晨在陀云峰，榮芫會去拜佛。
作為謝禮，姬郢送了一套價值不菲宅子給了姬云和。
……
陀云峰位于東原西北方向，是東原第一寺，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不少人來上香。
“爺，人來了。”金鱗提醒。
姬郢身穿黑色大氅，看向不遠(yuǎn)處一道纖弱背影，來人手里攥著佛珠，臉上已爬滿了細(xì)細(xì)密密的皺紋，一雙眼眸確實慈和。
喘著粗氣上山，嘴里念叨著佛語。
幾個和尚見她來，停下腳步朝著她點頭打了個招呼，榮芫也跟著回禮。
進(jìn)了大殿，她跪在蒲團上，攥著佛珠輕輕晃動，身邊多了一抹陰影，她未曾察覺。
一個時辰后，榮芫才站起身看向了身邊的姬郢，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你想知道什么？”
這語氣絲毫不意外姬郢會來。
“姜氏。”姬郢吐出兩個字。
榮芫點點頭，指了指門外：“換個地方說。”
一路跟著榮芫到了廊下，寒風(fēng)刺骨吹在臉上，榮芫單薄的身子頂著寒風(fēng)，推開一扇門。
枯黃的墻壁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禪字。
榮芫坐在了蒲團上：“小王爺都查到了什么？”
“姨母只需要告訴我，當(dāng)年姜氏究竟是怎么死的？”姬郢站在門框旁：“還有姨母為何要出家？”
榮芫手里的佛珠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盯著姬郢：“嫂嫂一張容貌過于美麗，是榮家護不住她，也是榮家害死了她，小王爺挖了榮家的祖墳，也是為了嫂嫂出氣，并無不妥。”
她緩緩又繼續(xù)說：“這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該知道的終究還是要被人知道的。”
“十九年前嫂嫂嫁入榮家，和兄長相敬如賓一年多，被丫鬟告發(fā)，兩人未曾圓房，母親一氣之下罰了嫂嫂跪了三日祠堂，又給嫂嫂強行灌下了合歡散，促使嫂嫂和兄長做了真正夫妻，也是從那天開始，嫂嫂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整日不再笑了，郁郁寡歡。”
姬郢擰緊了眉，怒火被挑起。
“再后來嫂嫂有孕了，卻不知為何又小產(chǎn)了，母親便將嫂嫂接入房中養(yǎng)了三個月，又一次使用手段讓兄長和嫂嫂圓房，不久后，嫂嫂再次有孕，可還是不足兩個月又小產(chǎn)了，母親追查后才知道是嫂嫂服用了落子湯。”
榮芫提到這面上也是浮現(xiàn)了怒火，她看向了姬郢：“接連幾次小產(chǎn)，服用秘藥，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母親為此十分震怒，用了第三次手段，可不知為何，第三次嫂嫂忍了下來，這個孩子也保住了。”
“再后來一個游方和尚經(jīng)過府上，跟母親說了幾句話。”榮芫頓了頓，她面露譏笑：“這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所有人都相信這些話。”
姬郢緊繃著臉。
“那鎮(zhèn)王妃呢？”他也想知道鎮(zhèn)王妃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榮芫冷笑：“她仗著鎮(zhèn)王妃的身份，對榮家指指點點，給我尋了一門可以使榮家更上一層樓的婚事，卻絲毫沒有顧慮過我的感受！也是她，將嫂嫂曾經(jīng)的未婚夫一家子帶去了鎮(zhèn)王府，蘇氏，便是曾經(jīng)她的貼身丫鬟！”
果然，榮芫知道的遠(yuǎn)比方氏知道的更多。
他看向了榮芫：“就因為那個孩子被批命是帝王命？所以，鎮(zhèn)王妃搶走了這個孩子？”
榮芫笑：“小王爺果然聰慧，世人都以為小王爺和六公子是被調(diào)換的，真正的主使者就是鎮(zhèn)王妃她自己，為了搶占帝王命，強行用秘藥懷上了六公子，次年就生了，你們相差一歲，明眼人當(dāng)然能看出月齡，可四五歲的時候，察覺就慢慢小了，帝王命順理成章的被她給占用了。”
姬郢眸色深深的看向榮芫，對方微微笑：“你不必懷疑我的話，我無所求，早就膩了這骯臟的世界，人與人之間的惡心算計，我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你能來找我。”
她眼底已經(jīng)是一片祥和，沒了戾氣，平淡無波像是一汪極平靜的湖水，忍受了幾十年，終于可以解脫了。
“你母親才貌雙全，是個有骨氣的奇女子，只是命運不濟，被人盯上了，無力反駁。”
榮芫撐著身子站起來：“我只求你一件事。”
姬郢抿緊唇。
“有朝一日替我尋個有山有水的地方落葬，將我從榮家族譜中摘除，許我自由之身。”
“好！”姬郢點頭應(yīng)了。
榮芫釋然一笑，雙手合十迎著風(fēng)雪繼續(xù)往前走，不一會兒肩上就落滿了白雪。
“爺，榮二姑娘多年來不曾出府，在府上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她的話能信嗎？”金鱗問。
姬郢點頭：“一個人裝不了這么多年，眼神也是騙不了人的。”
大抵是榮芫在榮家受過刺激，才不得不借著看破紅塵為由逃避現(xiàn)實，無兒無女沒有婚配，日日吃齋念佛，整個人都是病殃殃的，這樣的人裝什么呢？
金鱗想想倒也是。
“可是，爺就不擔(dān)心鎮(zhèn)王會發(fā)現(xiàn)嗎？”
姬郢看向了金鱗；“他若有心阻攔，就不會讓我有機會見到榮芫，東原，又有什么事能瞞過他？”
金鱗倒吸了口涼氣：“那王爺知道，為何不攔著？”
“自然是想應(yīng)驗這帝王命。”姬郢冷嗤，他追查身份，鎮(zhèn)王默許，最后的結(jié)果是泄憤后，陪著他一塊去攻打大慶，自立為王。
父子多年，硬攻是下下策。
鎮(zhèn)王阻攔不了，只能任由他查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