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歡在大澳呆了兩天，得悉了爺爺真正的用意之后，他也就放下心來，決定先回去。

    張家成則打算再多留幾天，雖然老爺子這次的病有七分是裝出來的，可畢竟年齡已經大了，有時間還是多陪陪他，利用這段時間

    張家隆剛好也要前往內地，選擇和張合歡同行，爺倆在飛機上聊起了老爺子的病情。

    張家隆苦笑道：“我是真不知道老爺子整這么一出。”

    張合歡道：“叔叔，這次我們爺倆過來就是為了探望爺爺，至于他的財產，我和我爸已經商量好了，不管爺爺以后做出什么安排，我們都不會接受。”

    張家隆道：“為什么不接受？你爺爺一共有七個子女，這里面五個是他親生的，你們爺倆如果拒絕接受，最后只能便宜外人。”他這句話等于挑明了。豪門是非多，張家隆上面的哥哥姐姐跟他們幾個其實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但是老爺子對他們也是視如己出，現在大哥張家盛，二姐張家琪全都在公司擔任要職。

    張合歡對張家現在的狀況也非常了解，在大澳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也接觸了幾位姑姑叔叔，至于爺爺的養子養女，他在大澳的兩天并未見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能表明這兩人和其他兄弟姐妹之間的疏離。。

    張家隆對他們爺倆示好也不僅僅是血緣關系，這其中還涉及到利益分配，應當是想要引入他們父子的力量來打破原本的平衡。

    張合歡并不想介入張家的這場內部紛爭，可現在看來，想要徹底跟張家劃清界限也很難，張家隆明顯有聯合他們父子的意圖，至于那位爺爺，估計也有分家產給他們的意思，不然也不會煞費苦心地搞那么一出苦肉計來考驗他們父子。

    張家隆道：“富鑫集團是你爺爺辛苦一生建立起來的，咱們就算不能讓富鑫發揚光大，也不能讓集團毀在咱們的手上，你說是不是？

    張合歡點了點頭，張家隆的意思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張合歡并未直接返回南江，而是去了滬海，徐柯邀請他前來滬海看《倩女幽魂》的成片，張合歡也有些好奇，想看看徐老怪幾經魔改之下, 這部《倩女幽魂》究竟變成了什么樣子。

    穆惜春也在滬海, 正在和光美院線洽談《我的野蠻女友》的排片, 雖然張合歡對這部電影很有信心，但是電影在具體的推廣過程中并不順利，院線經理們對這部新人新作并不買賬, 不知是誰傳出了所謂的內幕消息，說這部電影就是披著韓流外皮的國產片。

    票吧中已經有人開始預測圣誕檔期的票房, 關于《我的野蠻女友》的帖子并不多, 有限的帖子也全都是黑料。

    張合歡在機場和叔叔分手, 然后直接乘車前往徐柯的工作室，徐柯目前跟伯納影業有密切合作關系, 這間工作室也是伯納為他專門成立的。

    《倩女幽魂》的后期基本上都是在滬海制作完成，張合歡抵達徐柯的工作室的時候，發現凌甜甜也在, 最近她的資源不錯, 已經和龍哥的新電影簽約, 新聞上關于新任龍女郎的消息也是鋪天蓋地。

    凌甜甜明顯春風得意, 笑著跟張合歡打招呼，《倩女幽魂》補拍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 雖然還是女二號，但是隨著補拍和剪輯，她目前的戲份比第一女主角文詠詩也少不到哪里去。

    張合歡道：“這么巧, 凌小姐也來看樣片？”

    凌甜甜道：“徐導生病了，我專程來給他送藥的, 這不，正打算走呢。”她也沒有久留的意思, 跟張合歡打了聲招呼，就告辭離開。

    張合歡目送她遠去, 徐柯一邊咳嗽一邊從里面出來，嘴里叼著雪茄沒有點，最近這場感冒折騰得他夠嗆，最喜歡的雪茄也不得不暫時戒掉了，犯了煙癮也不敢抽，只能這樣過過癮。

    看到張合歡眉開眼笑道：“合歡仔……咳咳咳……聽說你去了大澳……咳咳咳……”

    張合歡道：“徐導，您就少說兩句, 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

    徐柯一邊點頭，一邊從小助理手中接過一杯開水，喝了杯水之后感嘆道：“我來內地這么久，還是不適應這里的氣候。”

    張合歡道：“內地從南到北, 從東到西，氣候完全不同，想要感受四季分明還得來這里。”

    徐柯笑道：“是啊，過去只想著本港市場，認為在本港大賣，在內地就可以大賣，可真正來內地發展之后，才發現兩邊的市場是不同的。”他的這番話是由衷而發，港島市場因為觀眾決定，票房的上限也就是六千多萬，可六千多萬的票房放在內地，根本不值一提，現在內地已經涌現出十幾億票房的大作，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大賣作品。

    面對廣闊的內地市場，昔日的港島影人無不心動，紛紛北上淘金，然而過去的慣性視角決定他們的作品出現了水土不服，能夠迅速適應的導演少之又少。

    徐柯算是其中相對比較成功的一位，狄仁杰系列的大賣證明了他自身的價值，可徐柯還欠缺主旋律的認可，《智取威虎山》這部影片對他的意義尤為重要，他需要一部這樣的主流作品來確立自己在內地影壇的地位。

    拿到《倩女幽魂》劇本的時候，徐柯第一個念頭就是想拍一部純粹的港片，可當電影立項之后，他就發現，如果堅持純正的港味，自己甚至連投資都拿不到，時代在改變，如果他們不改變，就只能被市場淘汰。

    面對張合歡的時候，徐柯甚至感到有些慚愧，劇本在他的手上已經完全改了樣，原本經典的人鬼戀，被他已經拍攝成了一部場面宏大的奇幻大戰，舍棄了其中簡樸純真的因素，選擇了華麗宏大的場景，徐柯在影片制作完成之后，最滿意的是特效，各方大筆的投資讓他可以將腦海中的奇幻想像變成現實。

    可看過樣片之后，徐柯自己卻沒有感到太多的欣慰，反而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空虛和失落，他心目中的《倩女幽魂》好像本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請張合歡過來欣賞樣片，一是因為張合歡是本片的編劇，二是因為他也想聽聽張合歡的意見，看看張合歡的想法是不是和自己一致。

    簡單的寒暄之后，徐老怪將張合歡請到了放映廳，伯納給他成立的工作室條件不錯。

    影片全長110分鐘，在目前的國產片中片長中規中矩，放映期間，徐老怪不止一次悄悄觀察張合歡的表情，張合歡看得很專注，徐柯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張合歡印象中的《倩女幽魂》根本不是這個樣子，他今天看得是2D版，相對3D而言，前者更能讓觀眾專注于情節和故事本身，可張合歡一部影片看完，滿腦子都是眼花繚亂的特效，公平地來說，老怪的這部電影特效做得真不錯，不敢說追趕好萊塢，至少代表了當今亞洲特效的一流水準。

    電影播完，放映室內燈光大亮，徐柯慢條斯理吃著感冒藥，靜靜等待著張合歡的點評。

    張合歡喝了口茶，看了徐老怪一眼。

    徐柯道：“有什么話暢所欲言，我保證虛心接受。”

    張合歡道：“特效不錯，觀感不錯，如果是3D版可能看起來更帶感，不過，劇本改動好像比較大。”

    徐柯笑道：“我可是事先征求你同意的。”

    張合歡道：“怎么說呢，這部電影我原本的創意是一場拳臺較量，您現在拍成了一場世界大戰。”

    徐柯點了點頭：“投資方追加了不少的投資，我增強了特效，你也知道現在的電影市場都喜歡大場面。”

    張合歡道：“徐導，您覺得特效是應該為內容服務，還是內容為特效服務？”

    徐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其實他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的觀眾喜歡看特效，他斟酌了一下，方才道：“我們拍電影最終還是要為市場服務，觀眾喜歡看什么我們拍什么，這是一部商業電影的準則。”

    張合歡道：“說句心里話，我看完這部電影，滿腦子都是特效，記憶深刻的幾個場景都是打斗場面，我寫這部劇本原本的主題是人鬼戀，現在變成了人鬼大戰。”

    徐柯道：“你不喜歡？”

    張合歡點了點頭：“觀眾也未必喜歡。”

    徐柯的小助理忍不住道：“看過樣片的都說很好，幾位業內人士都說這部電影確立了東方奇幻大片的新標桿。”

    徐柯看了助理一眼，顯然認為她不該在這時候開口說話。

    張合歡笑道：“主題呢？觀眾看完這部影片能夠得到什么？原來的劇本想告訴觀眾的是寧采臣和聶小倩的人鬼戀情，觀眾會為他們的愛情所感動，可現在這部影片，我看到得全都是特效和打斗，我沒有貶低特效的意思，可是放大戰斗場景，忽略感情因素，是不是有些避重就輕？喧賓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