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虞無人機的不間斷偵查下，蠻族主力的行進路線，大致規模和預計抵達時間已被精準掌握。
霍淵利用這寶貴的時間窗口，發動全軍，日夜不停地構筑防御工事。
依據地勢，一道道深壕被挖掘出來，壕底密布削尖的木樁。
壕溝之后，是用泥土和木材壘砌的胸墻，墻后設有多層弓弩射擊位。坡地的制高點上，不僅部署了傳統的床弩和投石機，更隱蔽地架設了由阮虞提供技術指導、工匠們加緊趕制出來的改良版“震天雷”拋射裝置。
關鍵的隘口和通道，則布下了重重拒馬和鐵蒺藜。
整個戰場地域，被霍淵經營成一座巨大的、充滿死亡陷阱的堡壘。
他采納阮虞的建議，將新降的朝廷士卒大部分編入輔助隊伍，負責后勤運輸，工事修繕和戰場救護，而青州軍與白云城護衛隊的老兵精銳則作為戰斗核心，扼守要害。
霍淵坐鎮中軍，阮虞則利用無人機提供全局視野，并通過通訊手環協調各部隊。
葉氏與蘇氏組織起的“娘子軍”也在后方建立了完善的物資分發點和傷員救治站。
全軍上下，同仇敵愾，嚴陣以待。
當蠻族大軍主力浩浩蕩蕩抵達時候。
骨力可汗騎在高頭大馬上，眺望著遠處并不算巍峨，卻透著詭異安靜的丘陵地帶，眉頭微蹙。
斥候回報，前方發現大量人工挖掘的壕溝和工事，霍淵的軍隊竟已在此嚴陣以待。
“哼，以為憑借這些土木工事，就能擋住我們的鐵騎洪流？”
蒙格死后，自動晉升為骨力身邊第一心腹的烏恩不屑地啐了一口。
“可汗，漢人這是自知野戰不敵，才想出了這烏龜戰術。正好，讓我勇士們一舉踏平這些工事，也讓霍淵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伎倆都是徒勞！”
骨力雖然心中那絲因蒙格之死和白云城詭異手段而產生的不安仍未完全散去，但烏恩的話以及麾下將士高昂的求戰情緒感染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對己方騎兵的沖擊力有著根深蒂固的自信，也堅信霍淵糧草不繼的“事實”。
“傳令！前軍圖門和蘇赫巴魯的人，率先發起攻擊，為中軍主力打開通道！”骨力揮手下令，意圖讓這兩個并非完全嫡系的部落先去試探和消耗。
圖門親王與蘇赫巴魯接到命令，心中暗罵骨力狡詐，卻也不敢明著違抗。
“骨力這是迫不及待要拿我們的人去填漢人的壕溝了。”
圖門眼中盡是譏諷與無奈，他摩挲著刀柄，冷聲對阿古拉下令。
“傳令下去，讓‘灰狼’和‘禿鷲’兩部打頭陣，告訴他們眼睛放亮些，漢人的弓弩和那種會爆炸的玩意兒可不是吃素的。見到勢頭不對，允許他們自行后撤休整?！?/p>
阿古拉心領神會，“灰狼”和“禿鷲”是部落里戰斗力偏弱，非圖門核心嫡系的隊伍，用他們去執行這危險的試探任務再合適不過。
“親王放心，屬下明白。絕不會讓我們的精銳兒郎白白折損在這第一陣上?！?/p>
蘇赫巴魯那邊也是同樣的心思，他派出的先鋒是依附于他部落的幾個小氏族聯軍，裝備和訓練都相對較差，勝在人數不少，足以制造出大軍壓境的假象。
嗚咽的牛角號聲劃破天際，蠻族的第一波攻勢開始了。
數千名圖門和蘇赫巴魯部下的士卒，揮舞著彎刀，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向青州軍精心構筑的防線。
然而，這“潮水”看似洶涌，實則缺乏一往無前的決絕。
沖鋒的隊伍散而不聚，士卒們沖鋒時目光閃爍，不時看向兩側和身后，腳步在接近壕溝和拒馬區域時明顯遲疑。
防線后方，霍淵通過阮虞提供的蜂眼監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骨力手下也不是鐵板一塊，這第一波，是來探虛實兼送死的?！?/p>
何聿在前線指揮，見狀立刻下令，“弓弩手，三輪拋射，覆蓋敵軍后隊！床弩瞄準沖鋒隊伍中段，遲滯其速度！震天雷暫不啟用，放他們靠近壕溝！”
箭雨傾瀉而下，落在蠻族沖鋒隊伍的后續梯隊中，引起一陣騷亂和傷亡。
床弩發射的巨大箭矢呼嘯著穿透人群，帶來可怕的殺傷和心理威懾。
沖鋒的蠻兵見中遠程打擊如此猛烈，本就渙散的勇氣更是迅速消退，許多人還未接近最外圍的壕溝，就開始尋找掩體或放緩腳步，整個沖鋒勢頭為之一滯。
最終，只有少數被狂熱沖昏頭腦或被后面人推擠無法后退的蠻兵沖到了壕溝前，然后便被深壕和尖樁所阻，成了青州軍弓弩手的活靶子，很快被清剿一空。
大部分蠻兵在損失了數百人后，便如同退潮般狼狽地撤了回去，丟下了一地尸體和傷員。
第一波攻擊，雷聲大，雨點小，草草收場。
中軍大旗下，骨力面沉似水。
他看得分明，圖門和蘇赫巴魯派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精銳，甚至連像樣的亡命徒都算不上，完全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打法。
這種程度的攻擊，連試探漢人防線虛實的價值都大打折扣。
烏恩在一旁低聲道，“可汗，圖門和蘇赫巴魯分明是在保存實力！這等攻擊，簡直是兒戲！”
骨力胸腔中怒火翻騰，恨不得立刻將圖門和蘇赫巴魯揪來軍法處置。
但他很清楚，此刻大軍初至，士氣需要提振而非打壓。若因內訌導致軍心渙散，這仗就不用打了。
圖門和蘇赫巴魯勢力不小，強行逼迫，只怕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引發內亂。
骨力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兩個蠢貨！鼠目寸光！以為保存了點實力就能在后面撈好處？若是此戰失利，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他們那點實力又能撐到幾時？”
然而此刻的指責已然無用，第一波攻擊的軟弱，已經讓部分觀望的部落產生了疑慮，若不能迅速打開局面，恐慌會像瘟疫一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