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后。
裴青禾大勝而歸。流民們歡天喜地相迎，軍漢們也殷勤上前，幫忙運(yùn)送繳獲的錢糧。
一堆蔫頭蔫腦的山匪，被繩索綁成一串，像粽子一般。
之前白虎寨的兩百俘虜，每日只給半個饅頭一碗水，餓了半個月之后，再攆去搬磚沏圍墻。私下逃跑的，被抓回來砍了手腳吊在樹下，心中存著怨恨不服管束的，也是一樣。如今死了小半，剩余的都老實(shí)得很。
眼見著又來了一堆倒霉鬼，山匪們半點(diǎn)不同情，反而高興得很：“清風(fēng)寨也被滅了。”
“我們是先來的，苦日子也該輪到他們了。”
“六個寨子，被六姑娘滅了四個，就剩兩個了。等著瞧吧，不出一年，六姑娘就將他們收拾干凈。”
裴家村里的人越來越多，好在裴蕓裴燕冒紅菱三人都磨礪出來了，能獨(dú)當(dāng)一面。裴青禾將俘虜?shù)纳椒硕冀唤o裴燕，裴燕殺氣騰騰地一笑：“放心，不出一個月，我就讓他們老實(shí)聽話。”
冒紅菱上前，對裴青禾低聲笑道：“有件事，我得和你說。”
“北平軍的軍漢，有五個愿意入贅裴家村。”
裴青禾動作一頓，看向冒紅菱。
冒紅菱輕聲道：“我想著，軍漢們總比流民強(qiáng)一些。孟將軍生死不知，北平軍軍心潰散，能招進(jìn)裴家村來，總比日后做軍匪強(qiáng)得多。”
不到一個月，就有五個軍漢自愿留下做贅婿。
一邊是朝不保夕前途晦暗的北平軍，一邊是欣欣向榮吃飽穿暖女子眾多的裴家村。其余軍漢看在眼里，焉能不心動。
二嫂的心也變黑了。這是想吞下五百北平軍。
裴青禾笑了一笑，低聲道:“孟將軍生死不知，事情不能做得太明顯了。先等一等。”
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嘛！萬一孟將軍活蹦亂跳地回來了，北平軍就剩一個空殼，不免有些尷尬。
冒紅菱心領(lǐng)神會，笑著點(diǎn)頭。
打仗少不了傷亡，此次進(jìn)山八百人，死傷三十余人。清風(fēng)寨被殺得血流成河，死傷近百。剩余的山匪都做了俘虜，此外，繳獲三箱金銀珠寶，兩百多兵器，另有幾千斤糧食和十幾袋臘肉干肉。
吳秀娘看著豐厚的繳獲，樂得合不攏嘴，高聲指揮眾人將錢糧兵器往庫房里搬。
裴萱沖到裴青禾面前，一臉渴切:“堂姐，我都十歲了，已經(jīng)長大了。下一次進(jìn)山，也帶上我吧！”
裴青禾摸了摸裴萱嬌嫩的小臉:“也好，下次帶你一起去。”
裴風(fēng)立刻湊過來:“我也去。”
“你還沒滿十歲。”裴萱立刻反對:“剿山匪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跟著去只會拖后腿。”
裴風(fēng)氣得俊臉通紅，委屈巴巴地看著裴青禾:“裴萱就比我大幾個月。我比她還高一些。她能去，我也要去。”
裴萱聰慧伶俐，讀書習(xí)武樣樣都好，嘴皮又麻溜，什么都壓裴風(fēng)一頭。裴風(fēng)偏又十分好強(qiáng)，事事都要和裴萱攀比高低。
裴青禾失笑，捏了捏裴風(fēng)俊俏的臉蛋:“行，你也去。”
裴風(fēng)俊臉一亮，得意洋洋地昂頭，像只驕傲的小公雞。
“那個孟六郎被關(guān)了許多天，一開始天天罵人，這兩人消停了不少。你要不要去看看？”
裴青禾隨口道:“不急。得了空閑再去。”
戰(zhàn)死的要安葬，受傷的要治療，疲累數(shù)日的眾人要洗澡換衣吃飯安頓。一樁樁一件件都得裴青禾過問。
直至傍晚，才得了空閑。
裴青禾推開門。
養(yǎng)得油光水滑的孟六郎，沉著俊臉，冷冷看著裴青禾，一言不發(fā)。
熬了多日的親兵小莫，眼下一片青黑，打著呵欠過來行禮。
裴青禾問道:“這么些日子，你們公子可想清楚了？”
孟六郎冷笑:“裴六姑娘好大的威風(fēng)！有什么話只管來問我，何必為難本公子的親兵！”
小莫忙搶過話頭:“我們公子年輕氣盛，說話冒失。六姑娘大人大量，別和他計(jì)較。”
裴青禾沒看孟六郎，對小莫說道:“打仗時消息不暢，耐心等著，說不定過些日子，孟將軍就好端端地回來了。”
“裴青禾，放我出去！”孟六郎怒喝:“我要去京城救我父親和我兄長。如果耽擱了時間，來不及救人，你就是我孟凌的仇敵。”
小莫恨不得拿破布將自家公子的臭嘴堵上。
裴青禾沒動氣，也依然不看孟六郎，對小莫道:“我近來忙碌，沒時間天天過來，你照顧好你家公子。”
說完，轉(zhuǎn)身離去。
“裴青禾，快放了我！”
“你這般強(qiáng)留我在裴家村，到底打著什么主意！我絕不會低頭，更不會做你贅婿……”
裴青禾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來，目光微涼。
小莫頭皮都快炸開了，顧不得別的，沖到床榻邊，扯一塊布團(tuán)吧團(tuán)吧堵住六公子的嘴。然后躬身彎腰陪不是:“六姑娘別惱。我家公子自小就是這臭脾氣，說話不中聽。請六姑娘看在將軍的顏面上，不和六公子計(jì)較。”
裴青禾邁步走到床榻邊，看著那張因憤怒潮紅扭曲的俊臉:“孟六郎，你知不知道，孟將軍為何給你留信，讓你在危急時刻來裴家村？”
孟六郎被堵了嘴，一肚子話出不了口，只能用目光表示自己的憤怒。
就像一條遠(yuǎn)離湖水落入漁網(wǎng)拼力掙扎的魚。
裴青禾淡淡說了下去:“孟將軍很清楚，此去京城，九死一生。他還是去了。他忠誠于太子，甘心為太子赴湯蹈火。”
“我不愿去。裴氏一門男丁皆為東宮而死。現(xiàn)在只剩婦孺老弱，我要帶她們活下去。不會為任何人拼命。”
“道不同，不相為謀。孟將軍沒有勉強(qiáng)我同去。是我建議孟將軍留下一子，以免孟家覆滅，來日還可報(bào)仇雪恨。”
“孟將軍給你留下五百人，是給你的雄厚資本。你入贅裴家，這五百人就歸我裴青禾。沖著這五百軍漢，我定會善待你重用你。”
“你不愿意做贅婿，我絕不勉強(qiáng)。”
裴青禾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匕首寒光一閃，孟六郎手腳上的麻繩落了地。
“是走是留，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