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悅紅取出小組那臺無線電收發報機時，蔣白棉正在一張紙上書寫給公司匯報的內容。

    她把之前接觸“道與電器維修”電臺的經歷巧妙嫁接到了這次事件里，以解釋自己為什么要讓格納瓦切換模式，偵測位置。

    而格納瓦的存在，她是作為合作者描述的，這會讓公司下意識認為這名智能機器人來自王富貴那個團隊。

    用幸存者的經歷鋪墊好前奏后，她正式進入主題，講了自己等人和王富貴團隊如何找到山洞，如何一步步深入，如何發現廢土13號遺跡，如何確定不對，如何擺脫吳蒙詭異的入侵，如何狂奔而逃，事無巨細，沒遺漏一個關鍵點。

    ——如果“盤古生物”想找蔣白棉口中那個幸存者核實“道與電器維修”電臺之事，那蔣白棉會告訴他們，很不幸，對方在后續治療里遭受感染，未能堅持下來，失去了生命。

    為此，她上報的姓名就屬于出現類似情況的遺跡獵人之一。

    言而總之，核心是一句話：

    死無對證！

    將匯報內容譯成電文，發送出去后，“舊調小組”收到了“盤古生物”給予的確認反饋。

    這是確認已收到他們的電報，進一步的吩咐可能得等個一兩天，甚至更久。

    蔣白棉舒了口氣，對小組其余成員道：

    “輪流休息，補足睡眠。”

    休息的另一個意義是，趕緊給那些高性能電池充上電。

    ——在前進營地，電費可比最初城貴不少，“舊調小組”的積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

    下午時分，輪值巡邏的龍悅紅和白晨各自端著突擊步槍，來回走動，沒有絲毫的懈怠。

    突然，他們聽到小組那輛吉普車內傳出“咚”的聲音。

    龍悅紅下意識就跨前一步，打開了對應的后方車門。

    而白晨已抬高了槍口，瞄準著那邊，做好了準備。

    然后，他們看見睡在座位上的蔣白棉不知什么時候翻了下來，左手支著地毯，近乎倒立。

    “組長，怎么了？”龍悅紅小心翼翼地問道。

    蔣白棉腰背一挺，彈回了座位，干笑了兩聲道：

    “做了一個夢。”

    接著，她臉色一肅：

    “那個夢讓我發現了一點問題。”

    她嚴肅的態度，凝重的神情，讓龍悅紅和白晨自然忽略了她被噩夢“嚇”得滾下座位的事情。

    等另外一輛車內的商見曜醒來，與格納瓦一塊聚集到這邊，蔣白棉鄭重說道：

    “我夢到了之前‘追隨’白狼的那些遺跡獵人，他們在黑色荒原里，在城市廢墟內，活尸一樣游蕩著。

    “醒來之后，我察覺到了不對：

    “數據對不上。”

    “什么數據？”龍悅紅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提問那個角色。

    當然，他確實是不懂就問。

    蔣白棉回憶著說道：

    “就計算最近兩個月，即使白狼每天吃一個人，也只能吃61個人。”

    “那些幸存者說不是每天都吃，而是定期吃，差不多兩三天一次。”白晨提醒起組長。

    “我這是往大的估算。”蔣白棉說明了自己的想法，接著補充道，“被我們殺死的追隨者和幸存的遺跡獵人加起來是35個，而根據公會的統計，最近兩個月，北岸群山失蹤的遺跡獵人、荒野流浪者差不多有一百七八十個。”

    聽到這里，龍悅紅已然明白了組長的意思：

    兩邊數據對不上！

    有一部分失蹤者生不見本人，死不知蹤跡！

    “就算扣除因打獵、探索等其他事情失蹤的那部分人，被白狼影響的估計也有一百二三十個。”蔣白棉繼續說道，“也就是說，大約還有三十個人既沒有跟在白狼身邊，也未被他吃掉。”

    頓了一下，蔣白棉正色問道：

    “那么，他們去了哪里？”

    “按照幸存者的描述，被白狼吃掉的可能只有二十四五個人，不知失蹤的差不多有六十個，甚至更多。”白晨思索著補充道，“因為這是公會單方面的統計，肯定會有所遺漏。”

    至于白狼任務頒布前的情況，北岸群山內是沒誰做統計的，這里可沒有統一的組織，沒有掌控力較強的勢力。

    “意思是，最近兩個月被白狼影響的人類，有接近一半下落不明？”龍悅紅用不太肯定的語氣說道。

    商見曜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被儲備起來了？”

    “帶在身邊也是儲備。”蔣白棉否定了這個猜測。

    她當即吩咐道：

    “我們分成兩組，詢問那些幸存者，看誰了解這方面的事情，還有，記錄他們被白狼影響的具體時間點。

    “哎，當時太過匆忙，可能遺漏了一些細節。”

    沒人啰嗦，“舊調小組”按照蔣白棉、商見曜一組，龍悅紅、白晨、格納瓦一組的方案，尋找起隆恩等幸存者。

    大概四十分鐘后，他們于城堡主建筑三層，也就是幸存者們接受治療的地方，碰了下頭。

    “目前問到的都說不清楚白狼是否還有別的窩點，是否還有別的追隨者。”龍悅紅主動匯報道。

    白晨看了眼手中的便簽紙，略顯凝重地說道：

    “但有一個問題，這些人都是最近一個月才被白狼影響的。”

    “我這邊搜集到的情況也是。”蔣白棉做出了回應。

    “之前一個月的過保質期了，被白狼扔掉了？”商見曜詫異脫口。

    他的用詞讓龍悅紅等人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只有格納瓦，老老實實地說道：

    “山洞里還有那么多過期食物，養那些人應該不成問題。”

    蔣白棉想了想，斟酌了一下道：

    “現在還有兩個人沒問，其他幸存者說，他們被白狼影響時，這兩個人已經在追隨白狼了。”

    一個叫李察，一個叫路易斯。

    李察傷勢較輕，經過治療和休息，已經能自由行走，然后遠離了這處傷心地，返回了最初城，“舊調小組”一時半會沒法找到他。

    倒是路易斯，好像有些積蓄，在營地旅館內開了個房間。

    咚咚咚，龍悅紅敲響了路易斯的房門。

    亞麻色頭發略顯蓬松的路易斯很快打開了木門。

    看見“舊調小組”一行五人，他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下意識退后了兩步：

    “你們，你們想做什么？”

    “有問題請教你。”商見曜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路易斯目光一滯，情緒驟然崩潰，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沒想報仇！

    “我沒想報仇！”

    聽到這句話，龍悅紅才猛然記起，這是之前拿仇視目光看自己的那個幸存者。

    見蔣白棉動了下眉毛，商見曜失笑出聲，路易斯更加緊張，邊后退，邊求饒道：

    “我，我有想過，但我沒這個能力，我，我沒這個能力！”

    喊出這句話后，他跌坐于地，捂住了臉孔，帶著哭腔道：

    “我已經放棄了，我真的已經放棄了，我，我沒用，我對不起他們！我對不起他們……”

    帶著絕望、驚恐和悲傷的聲音回蕩在房間內，讓龍悅紅一陣唏噓。

    等路易斯稍微平復了一點，蔣白棉刻意沉下嗓音道：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被我們殺死，二是回答我們一個問題，然后離開這里，再也不要返回，不要被我們碰到。”

    路易斯沉默了兩秒，松開雙掌，急切問道：

    “什么問題？”

    他臉上滿是淚痕。

    “你剛‘追隨’白狼的時候，它身邊應該還有幾十個人，他們去了哪里？”蔣白棉問出了早就想好的問題。

    路易斯表情變化了一下道：

    “他們，他們跟著白狼進了山洞深處，再也沒有回來……”

    他眼神里滿是恐懼。

    這件事情似乎已經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進了山洞深處？送到廢土13號遺跡了？蔣白棉、龍悅紅等人都本能閃過了這么一個想法。

    “驅除”走路易斯，他們就這件事情又交流了一陣，最終得到了統一的認知：

    不見蹤跡的那些人大概率與廢土13號遺跡有關。

    至于白狼為什么要把那些人類送進廢土13號遺跡，蔣白棉等人缺乏足夠的線索，就連猜測都辦不到。

    倒是商見曜，提出了一個恐怖故事般的可能：

    “實驗品。”

    …………

    翌日，固定聯絡公司的時間段，“舊調小組”收到了“盤古生物”回的電報：

    “已明白你們的處境……吳蒙能不借助語言遠程施加影響的，可能只有各種電器，包括智能機器人，如果想探索廢土13號遺跡，請提前排除掉這方面的隱患……”

    “公司傾向于讓我們做一定的探索啊……”蔣白棉若有所思地說道。

    格納瓦當即開口：

    “那我只能做接應了。”

    他模擬出了三分沮喪加三分失落的情緒。

    就在“舊調小組”收起無線電收發報機，商討這件事情時，王富貴借著路燈光芒，走了過來。

    他望著蔣白棉等人，誠懇說道：

    “我想過了，那個吳蒙的‘道’應該都在電器、電子產品里，要是不帶這些，也許能繞過他的影響。”

    這……龍悅紅聽得眼眸微有睜大。

    蔣白棉和白晨亦是頗為詫異。

    王富貴的說法和公司給的建議近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