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謝家，向華月見到了昔日好友，兩人本是同齡，一同在京中相識。
一見如故，很快就成了手帕交。
只是如今再見故人，瞧著故人滿頭銀發(fā)，向華月心中感慨萬千。
謝老太夫人顫顫巍巍的向太后娘娘行禮，剛剛蹲下就被向華月身邊常年跟著的春禪姑姑拉了起來。
“芙蓉我們多年未見，快來同我說說體已話。”
向華月朝著謝老太夫人招手，謝老太夫人被身后一眾孫輩攙扶著，坐在她身旁。
“多年未見，太后娘娘依舊容光煥發(fā)，倒是我這些年老的厲害，這樣太后娘娘見笑了。”
向華月拉著謝老太夫人的手，欲語淚先流。
春禪姑姑見狀，立馬將帕子遞上。
“你這些年過得如何？”向華月拭了拭淚，忍不住開口問道。
謝老太太想到這些年在謝家過的日子，朝著身后跟著的一眾孫輩道：
“你們都先下去吧，這里就不用你們伺候了。”
向華月抬頭看著那幾個不情不愿離開的孩子，又注意到故人身上穿著的衣裳有些過時了。
想必這些年她在謝家的日子并不好受。
“祖母可有什么想吃的？孫女親自下廚為你做來。”
謝老太夫人擺手，臉上扯出一個欣慰的笑，可向華月就坐在她身旁，怎么都感覺不出這個笑容里有幾分真情。
謝老太夫人抓著那個開口的孩子，對著向華月介紹道：
“這是我的小孫女，是個貼心懂事的，沒見過什么大場面，還不快來見過太后娘娘。”
被謝老夫人抓著手的那個孩子朝著向華月行了個禮，禮儀瞧著還算過得去，放在金城就有些不夠看了。
“是個貼心懂事兒的，那就叫哀家嘗嘗你的手藝吧，去做些你們祖母平日愛吃的，也叫哀家看看她口味有沒有變。”
那孩子應(yīng)聲退下，屋子里侍奉的人也都被春香帶了下去。
只留了一個春禪在邊上看著。
以免有什么不便的，她也好第一時間護著太后娘娘。
等到屋子的大門關(guān)上，向華月還沒開口，一轉(zhuǎn)頭謝老夫人兩行清淚就流了下來。
“這是怎么了這是？你好好同我說，有什么委屈不與他謝家過了便是。”
謝老太夫人的眼淚越流越兇，向華月剛開始還勸上兩句，讓她哭的停不下來，就讓她先哭著。
終于等到她情緒緩和了，才開口問：“你若有什么不開心的，你今日便同我說，我為你做主。”
謝老太夫人剛哭過了眼睛，帶著希冀的光看向向華月。
“娘娘，我……”
謝老太夫人伸手用袖口捂住了嘴，又緩了許久才道：
“娘娘，我不想與他家過了，我想和離，也去過過我的人生。”
謝老太夫人，本姓歷，閨名芙蓉，曾也是京中難得一見的美人，如今被搓磨成這樣。
同向華月站在一塊，顯不出是同齡的，一開口聲音便帶著委屈，沙啞，硬生生瞧著比向華月大了十歲不止。
“我知我這年紀想和離天方夜譚，可他姓謝的，根本就不是人，我這半輩子就困在這方宅院里，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成婚后我就連出門都要先問過他才行。”
時日久遠向華月依然記得謝老太夫人當(dāng)年青春靚麗時期，性子是她們幾個中最跳脫的，時不時就要來尋她一起出去玩。
向華月出身武將，家中父兄長輩見是她來，都放心讓她出去玩。
如今最跳脫的人，成婚后卻被困在后宅半生，饒是向華月怎么想都想不到。
“你該寫信同歷家說的，不該這樣委屈了自已。”
謝老太夫人無力的搖了搖頭：“朝堂政變，皇權(quán)更迭，歷家這些年一直要靠著謝家了，我不能為了一已私欲毀了家中百年基業(yè)。”
謝老太夫人眼淚一直不停，說幾句就要緩兩下。
“好在如今，我歷家也出了幾個會讀書的孩子，也不再事事靠著他謝家，我曾同他提過一次，然后我就再也出不了門了。”
向華月聽的眉頭皺起，難怪她這些年寫信送到祁陽，十封才得回一封。
寄回京城的信件里，字里行間陌生到她都懷疑同她書信之人還是不是歷芙蓉。
“陛下早就發(fā)布律法，女子婚事自由，哪怕是成婚之后想要和離，只要符合律法，便不需他謝家同意，他竟敢將你囚禁在家中，當(dāng)大廈律法是廢紙不成？”
向華月猛拍桌子，離開京城有大半年的時間了，她平日里活的開心瀟灑，很少再有面帶威嚴的時候。
可如今她是真的生氣了，明明離京之前還說的好好的，成婚后也要找機會回來，同她再見。
可她的至交好友離開京城后就好像消失不見了一樣。
再見面時，哪里還有半點從前明媚張揚的樣子。
今日見的第一面，向華月險些沒認出她來。
說是謝家陽奉陰違，換了她的好友，她都相信。
“謝宏他不是人，他寵妻滅妾，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謝家子子孫孫幾十口人沒有一個有我的血脈，我就是病了，也無人為我請郎中。”
歷芙蓉哭的肝腸寸斷，帕子都濕了一張。
“我身邊之人都沒了，若不是他謝宏得知陛下帶著太后娘娘您離京游歷，覺得您會惦記著當(dāng)年情誼過來瞧一瞧我，我怕是都沒命坐在這兒了。”
歷芙蓉哭的肝腸寸斷，恨的指骨發(fā)顫。
“我父親前年重病，歷家給我書信十幾封，喊我回去見父親一面，謝宏將書信藏起，直到父親過世一年我才知曉。”
向華月聽的頭皮發(fā)麻，不由想起當(dāng)年，若不是陛下奪權(quán)成功，也沒有她現(xiàn)在的好日子。
向家說不定早就沒了。
歷芙蓉顫抖的雙手，拉住向華月的手：“我這些年同娘娘情誼淺薄，不該出口奢求，可如今娘娘來看我，我知娘娘的心中還惦念我，還請娘娘幫我這一次吧。”
歷芙蓉垂淚，不敢去看太后娘娘是個什么神情，怕自已被拒絕，又恐惹了太后娘娘不快，再牽連了歷家那幾個入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