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寧把崔家送的糕點(diǎn)，給了崔正瀾。
并且告訴她，后日要去崔家了。
崔正瀾很無所謂，對回家提不起興致。
但糕點(diǎn)她很喜歡，她愛甜食，偏偏她母親與乳娘總管束著她，不準(zhǔn)她吃太多。
駱寧送了一個(gè)食盒，足以叫她大飽口福：“多謝王妃想著我。”
“你愛吃糕點(diǎn)？”
“還有蜜餞。”崔正瀾答。
駱寧笑道：“改日咱們倆去街上逛逛，買些糕點(diǎn)蜜餞。”
崔正瀾對“街上逛逛”興趣也不大，不過可以出門透口氣，也行吧；還是跟王妃出門，似乎更不錯。
從小到大，崔正瀾一直跟家中姊妹不太親近，也沒有特別聊得來的密友。難得駱寧投她脾氣。
她不忍拂了駱寧的興致，點(diǎn)點(diǎn)頭：“好。”
蕭懷灃這日很晚才歸。
他回來時(shí)，駱寧都睡下了，還以為他會歇在臨華院，亦或者其他地方。
“你先睡，我洗漱就來。”他道。
駱寧迷迷糊糊打盹。
有個(gè)念頭突然跑上心頭，她想：“我要不要安排側(cè)妃們的日子？”
此事，是駱寧本分，也是內(nèi)宅瑣事之一。
正妻定好日子，經(jīng)過丈夫同意，往后每個(gè)人都照這個(gè)來。
可側(cè)妃們進(jìn)府后，諸事都亂，王爺又外出十日，此事一時(shí)擱置。
王爺還說，要打要?dú)⒌摹?/p>
但看他態(tài)度，他應(yīng)該是不太愿意，畢竟側(cè)妃們現(xiàn)在是人是鬼、身邊陪房是什么人的眼線，都尚未解決。
局勢不明。
“……算了，他沒提，那我假裝不知道。”駱寧很快說服了自已。
她又不是真的王妃。
王爺也沒這方面的暗示，駱寧擅自做主，惹了他不高興，自已前途不保。
何必呢？
她又不圖什么“賢惠”虛名。
說到底，“雍王妃”這個(gè)身份是假，將來的郡主封號是真。
孰輕孰重，駱寧很快做了決定。
蕭懷灃上床時(shí)，駱寧半坐起來：“王爺，糕點(diǎn)我送給阿瀾了。后日我們?nèi)ゴ藜腋把纾艚Y(jié)束得早，我想跟她在街上逛逛。”
“她說的？”
“我提的。”駱寧說。
“是想要買什么？”
“這倒也沒有，不過閑逛，打發(fā)光陰。”駱寧說。
難得去赴宴，休沐一日，不出門逛逛好像白白浪費(fèi)了。
“叫陶伯拿些銀票給你……”
說到這里，蕭懷灃突然道，“王府的錢財(cái)，叫陶伯給你管。”
駱寧急忙擺擺手：“王爺，這使不得！這是他的差事。我目前與他尚無恩情，免不得他心中生怨。
陶伯許是很大度，可其他管事又會怎么想？管錢財(cái)是很重要的，輕易換人會有沒必要的變動，不適合。”
職務(wù)的重要，牽連的不是庶務(wù)的繁瑣，而是身份地位與尊嚴(yán)。
就像在正院，丫鬟秋蘭在下人們心中，與管事的尹嬤嬤一樣有威望，就是因?yàn)榍锾m管錢。
所有人的月錢，都要經(jīng)過秋蘭的手。
駱寧與陶伯，本質(zhì)上不是主仆。
他們倆都是替王爺辦差。駱寧擔(dān)個(gè)王妃虛名，與陶伯算是同儕。
她才來不到一個(gè)月，就把同僚最重要、最有面子的差事給搶了，換到任何一個(gè)地方，這都是招惹仇恨的。
再心寬的人，都免不得心生芥蒂。
“你不必小心翼翼，這是雍王府，你是王妃。”蕭懷灃道。
可王府，只王爺一個(gè)家主。
駱寧見他似乎真動了這個(gè)念頭，不是隨便說說的，就放軟了聲音笑道：“王爺，我真的很忙。別叫我管錢。我自已的錢，都是秋蘭管。”
“諫言”也要講究策略。
她前面說了幾句，蕭懷灃很明顯沒聽進(jìn)去。
“……也行。”蕭懷灃蓋好燈罩，帳內(nèi)黯淡下來，窸窸窣窣中，他躺下了。
翌日，蕭懷灃又是早早起床。
駱寧睡得迷迷糊糊，他把她吵醒了，對她說：“去趟城郊大營，我今晚不歸，后天回來。后日等我吃晚飯。”
駱寧道好。
他便走了。
半上午，駱寧這邊辦差尚未結(jié)束，陶伯來了。
捧了個(gè)紅漆匣子給駱寧，笑道，“王爺早起出門時(shí)，吩咐拿些銀票給王妃。”
駱寧也想起這事。
“有勞。”駱寧笑了笑，叫管事婆子們出去，又吩咐丫鬟上茶。
她請?zhí)詹瓤诓柙僮摺?/p>
陶伯給她面子，和藹可親跟她閑聊，又說：“明日出門的馬車、禮品，早已備妥。”
駱寧道謝。
他離開后，駱寧沒顧上看銀票，繼續(xù)忙上午的差事。
一上午，諸事分派下去，中午飯駱寧一個(gè)人吃。
歇了午覺起來，丫鬟桃葉服侍她梳頭，瞧見放在梳妝臺上的紅漆匣子，很有眼力勁：“王妃，這是什么首飾？婢子替您收起來。”
“不是首飾，王爺貼補(bǔ)我的錢。”駱寧道。
“王爺真疼您。”桃葉說。
駱寧笑了笑。
丈夫偶爾貼補(bǔ)幾兩銀子，在任何門第，都可以算得上“體貼入微”了。
駱寧打開匣子，笑容就微微僵住了，因?yàn)檫@匣子不算淺，銀票竟是堆到了匣子口。
全是五百兩一張的。
她拿出來，厚厚一摞，非常沉手。
桃葉也吃了一驚：“這么多？王爺把府庫都搬給您了？”
駱寧：“……”
她數(shù)了一遍，一百張。
又叫了秋蘭進(jìn)來，讓她也數(shù)一遍。
“五萬兩呢，王妃。王爺叫您買什么？田地還是宅子？”秋蘭問。
又說，“哪怕是咱們這座王府，也賣不出五萬兩的價(jià)。”
雍王妃每個(gè)月的月例，是二百兩銀子。這已經(jīng)是極其豐厚的，比一般的親王妃多多了。
——王爺提前給了二十年的月例。
“他叫我上街買些點(diǎn)心吃。”駱寧說。
桃葉：“……”
秋蘭：“……”
王爺是打算撐死她們王妃嗎？
出嫁前，駱寧打定了主意，婚后得到的任何財(cái)物，都不眼饞，只用、不拿，留給下一任真正的雍王妃。
然而成親不到一個(gè)月，王爺給了她這么大的考驗(yàn)。
珠寶首飾可以不動心，可誰能毫不在意放棄五萬兩的銀票？
這是銀票！
若去了韶陽，這些錢足夠買幾千畝良田，她兒孫三代都不愁吃喝了。
王爺竟拿錢衡量她的人性。
駱寧拿了一張，打算和崔正瀾出去買些東西。
哪怕東西不帶走，買與用的過程，也是很開心。
“收起來吧。”駱寧把錢匣子遞給秋蘭。
秋蘭心里很高興，忍不住對駱寧說：“王妃，咱們王爺是真不缺錢。”
“他不缺任何東西。他還生得好看、精力旺盛。”駱寧說。
天之驕子，將來還能做皇帝。
他幾乎沒有短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