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的動靜和不甘的謾罵在此刻成了最動聽的樂章,顧京則慢悠悠走到白嬋身旁,在她充滿希冀的目光中緩緩蹲下身,溫柔地將她扶起。
“小嬋……”
針筒還在脖子上,刺得很深,但針筒里的藥物并沒有推進去。
白嬋很疼也很驚慌,在顧京則將她扶起來的時候,她順勢往顧京則懷里靠,虛弱的聲音說,“京則,我好疼,把針拔掉……”
顧京則抬起手握住注射器,溫柔的聲音說:“你忍一忍,我現在就給你拔掉?!?/p>
白嬋嗯了聲,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下一秒,脖子猛地一痛,冰涼的液體在注射器的推動下迅速滲入身體里。
等白嬋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她痛到睜開眼的同時,顧京則拔出了針筒,鮮血隨之飛濺,沾了他一手。
“你……你……”白嬋張大嘴巴,一雙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那張冷漠無情的臉。
周闕匆匆趕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愣住,“顧少,這……”
顧京則丟開注射器,立即捂住白嬋血流不止的脖子,大聲說,“快!快去叫醫生!他們給小嬋注射了藥!快去!”
“是,是,我這就去。”
周闕分秒不敢耽擱,立即去叫醫生來。
顧京則捂著白嬋的脖子,安慰她,“沒事的小嬋,你一定不會有事的?!?/p>
受藥物的影響,白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從最初的不敢置信,到滿眼都是恨意濃烈,更多被驚恐占據,她不確定這個藥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話,她不敢想象……
“顧……顧…京……”
白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也怎么也喊不出顧京則三個字。
“我在呢。”
顧京則將她摟進懷里,低下頭靠近她的耳朵,說了句什么話。就是那一句話,讓白嬋瞳孔瞬間放大,在醫生趕來之前,她沒撐住,徹底昏死過去。
凌晨天色蒙蒙亮。
整個城市被霧霾籠罩,天空也變成了灰敗的顏色。
宋妮昨夜喝了酒,日上三竿才起來,徐在在已經離開,走之前給她發了微信,讓她今天去店里看帥哥。
自動窗簾緩緩拉開,宋妮見天氣還不錯,于是給徐在在發了條語音過去:“剛醒,等我洗漱完就過來。”
徐在在大概在忙,沒立即回復。
宋妮洗漱完下樓,吃早餐的時候宋嵐正好打來的電話,看到來電顯示,宋妮心頭緊張,自從那天宋嵐親自去筇樓找她之后,她們后面一直沒聯系。
她猶豫了很久才接起。
那頭傳來的第一句就是:“接這么慢,怕我罵你?”
宋妮沒吭聲。
她以為接下來大概又是幾句敲打她的話,沒想到聽到是那句——
“白嬋出事了?!?/p>
“我已經到醫院,你要是想過來的話,就來吧?!?/p>
“醫院是復雅,具體手機發給你?!?/p>
宋嵐那邊沒多余的廢話,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宋妮還沒反應過來,手機頁面已經是通話結束的字樣。
她愣神了許久,直到手里的叉子咣當一聲掉回盤子里,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向珊過來給宋妮換了一個餐盤,里面放著剛煎好的雞蛋,“小姐,把雞蛋吃了再出門。”
宋妮抬起頭,對上向珊的目光,她立即反應過來,“你也知道?”
向珊嗯了聲:“今早胡萍跟我聯系了,你先吃,我慢慢跟你吃?!?/p>
宋妮心里升起不太好的預感。
白嬋住院,宋嵐過去看一下,沒什么可奇怪的,那也是她的女兒,去看一下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宋嵐過去看,還特意給她打電話,叫她也過去,這種情況一定是出大事了!
“昨晚有兩名不法分子闖入白嬋的病房,他們用白嬋來威脅顧京則就范,最后因為救援來得太突然,那兩人對白嬋下了毒手,顧京則沒來及的救下。”
向珊幾句話言簡意賅陳述了昨晚事情的經過。
宋妮聽完有些發懵,她問,“他們怎么對付白嬋的?”
向珊說:“他們帶了特制藥,注射在白嬋脖子上?!?/p>
宋妮又問:“那藥有什么作用?”
向珊臉色嚴肅:“侵入她的血液,破壞她的神經中樞,讓她一夜之間癱瘓?!?/p>
咣當一聲。
叉子又掉回盤子里。
清脆的聲音刺激著宋妮的耳膜,腦袋里有些發甕。
向珊說:“蛋要冷掉了?!?/p>
“我不吃了,我吃不下了?!彼文葸呎f邊搖了搖頭,她站起身,身體差點傾斜了一下,好在及時扶住桌角。
向珊嘆了聲氣:“我送你去醫院?!?/p>
“好?!?/p>
就她現在這發懵的狀態,完全開不了車。
抵達醫院后,宋妮全程被向珊牽著手帶去了樓上。
重癥監護室外。
宋嵐剛結束一通電話,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便看到向珊牽著宋妮過來的這一幕。
宋妮乖乖跟在向珊身后,像個懵懂的孩子,可能是被嚇到了,也可能還處在這件事的震驚中沒緩過神來,乍看就跟小時候一樣,乖乖的,也很聽話。
她目光只在宋妮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說道,“小嬋的多個器官出現了衰竭的癥狀,短時間內出不了ICU,要持續觀察?!?/p>
宋妮呆滯地看著ICU那邊。
全身癱瘓……
器官衰竭……
這竟然是白嬋現在的處境。
“嚇到了?”見宋妮久久沒說話,宋嵐走到她身旁,雖然心里還生著那天的氣,但看宋妮這副模樣,一開口語氣還是不自覺變得溫和。
宋妮問:“兇手抓到了嗎?”
宋嵐嗯了聲:“那兩個人昨夜四點左右潛入小嬋的病房,小嬋剛經歷了車禍,身體弱,警覺低,被那兩人挾持注射了藥物?!?/p>
“那顧京則呢?”宋妮問完,見宋嵐臉色沉了下來,她立即改口解釋,“我是想,白嬋因為他變成這樣,那他一點事都沒有嗎?”
宋嵐掀起冷淡的眼眸:“我兩個女兒,愛上同一個男人,一個為那個男人差點得了失心瘋,連自己親媽都不認,一個因為那個男人落得進ICU的下場,怎么,你是覺得白嬋的下場還不夠慘,想進去跟她一起躺著?”
宋妮喉嚨堵住,說不出話。
“回去吧,醫院別久待,晦氣?!彼螎拐Z氣軟和了幾分。
宋妮說:“我想再看看?!?/p>
宋嵐:“看誰?”
宋妮唇角囁喏:“我……”
宋嵐逼近一步:“看顧京則?”
宋妮搖頭:“不是的?!?/p>
向珊立馬將宋妮拉到身后:“嵐姐,你別這樣,妮妮現在心里很難受。”
宋嵐用力閉了閉眼,將胸腔里的怒火全都壓下去,對宋妮說,“我不管你接下來想做什么,總之,給我離顧京則遠點,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眼下有的是人不想讓顧家翻案,這次小嬋就是因為他們顧家的事受牽連,你明不明白。”
宋妮垂下眼眸:“我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宋嵐臉色很沉重,“現在小嬋已經這樣,你要是再出什么差錯,你是要我后半生每天以淚洗面生不如死嗎?”
宋妮抬起眼眸,無措地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會?!?/p>
宋嵐收起情緒,恢復了剛才的面無表情,“不管你接下來想見誰,希望你能聽進去我的話。”
宋妮點頭:“我知道?!?/p>
宋嵐又看了眼ICU的方向,嘆了聲氣,“現在先等小嬋醒來,至于跟顧家這筆賬怎么清算,我心里有數,你少給摻和。”
宋妮全程沒反駁,乖乖嗯了聲。
宋嵐沒待多久就離開了醫院,現在白嬋在重癥監護室,見不到,等著也沒用,她還有一堆的公務等著批示處理。
醫院安排了足夠的人,一旦白嬋情況好轉,她會再過來的。
白振默那邊也已經準備回國。
宋妮出醫院之前,給顧京則打了電話,之前是被拒接,這次竟然直接無法打通,又打了幾次還是一樣的結果,最后她只好給周闕打過去。
那邊接起,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客氣:“宋小姐有什么事嗎?”
宋妮直接問:“顧京則在哪?”
周闕其實已經料到,宋妮知道白嬋的事情后肯定會第一時間打來電話問顧少的行蹤。
他先解釋了顧少電話打不通的原因,“昨晚顧少因為救白小姐,手機被毀了,我這邊還在處理?!?/p>
接著說顧少現在的行蹤,“昨晚顧少整整一晚沒睡,他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一切,現在在筇樓,沒出門?!?/p>
宋妮低聲喃喃:“他回筇樓了?”
“是的。”說完問,“宋小姐你現在要過來嗎?”
宋妮想起宋嵐的叮囑,猶豫了片刻,還是說,“我現在過來?!?/p>
宋嵐的叮囑她沒忘,但她現在過去找顧京則,也不是去質問他什么,更不是去關心他現在的處境,她就想看他一眼。
因為她心里很清楚,白嬋遭受的這一切,絕非偶然。
向珊陪著宋妮一起去了筇樓。
白嬋的遭遇猶在眼前,向珊一萬個不放心,必須得時時刻刻看著宋妮,就怕一個不注意,白嬋的遭遇又變成宋妮的遭遇。
“宋小姐你來了。”周闕出來迎接時,依舊十分客氣,“顧少他在樓上臥室,你確定要去見他嗎?”
宋妮抿起唇角。
這話聽著,像是顧京則在請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