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葉振雄，似乎和往常完全不一樣了。
以往雖然有痞氣，卻沒有這么真切。
他今兒這做派，可不像是裝的啊，倒像是真的混黑多年的主兒。
葉振雄此時也注意到羅旭正在看著自己，道：“你們倆散了吧，羅旭，你留下。”
廖威和李虎點點頭便離開了。
羅旭則近前坐在了床邊，看著葉振雄那厚厚的大紗布，和身上的血跡，道：“熊先生，你……沒事吧？”
“好奇？”
葉振雄一邊說著，一邊朝著羅旭捻了捻手指。
羅旭立刻明白，點了根煙遞了上去：“好奇！”
葉振雄抽了口煙：“嗯，你應該也聽李虎說了，咱們這邊的情況，一直玩兒不轉太子那邊，但這次是個機會，柳市那邊出了一批老宋瓷，拿來就能做，一個月就出活兒，你……能聽懂？”
羅旭自然能聽得懂，可正因如此，表情則更凝重了。
拿來就能做，指的應該是拿來就可以仿制，然后賣到市場。
畢竟這些高路份的老東西，仿一兩個就罷了，若是太多流入市場，恐怕也就沒價值了，還會引起官方立案，更麻煩。
所以，一旦市面上出現這些高路份老物件兒，想必熊先生和太子會立刻競爭，因為他們都需要更多的、少見的老物件兒來盡快仿出來。
可是……
按自己先前的推斷，馮陽的手藝沒問題，市場銷售出現問題，很有可能是葉振雄不想賣假貨。
羅旭甚至覺得這葉振雄不是真心實意留在老黑的。
可按照現在來看，自己應該是推斷錯了，這葉振雄好像還是真想賣的。
這老小子……特么活脫脫一個假貨販子啊！
不過說句實話，眼下要想查到另外兩個綠地紫龍紋杯的下落，還真要打入老黑最深處，查一查當年金拐子的秘密。
無論怎樣，先配合再說。
哪怕真要賣上幾個假貨，恐怕也只能順著他們來做。
“所以……熊先生，柳市那批貨應該是已經歸太子了，而咱們這邊無貨可做了，對吧？”
羅旭說道。
葉振雄點點頭：“就是這個理兒，市場上的仿品何止萬千？但做出精品，做出難得一見的高路份瓷器才有最大利潤，柳市的那批宋瓷，市面上幾乎見不到，是個絕對的機會，這狗日的……竟然給我來陰的。”
“可是熊先生，您剛剛不是提到了那個老疙瘩？”羅旭問道。
葉振雄聞言沉默了半晌，旋即盯著羅旭看了一會兒。
“大旭，你……不是太子那邊的吧？你可別陰你叔啊！”
此時葉振雄的表情無比真誠，也看得出他內心的警惕性。
不過越是這樣，羅旭越是不爽。
哪怕面前的人是葉姍姍的老爹，想到他是個造假販假的玩意兒，心里也難免痛恨。
“我怎么來的熊先生應該全都知道，一路從天州到金陵，再到羊城，不都在你們的視線中嗎？我哪見過什么太子？”
羅旭搖了搖頭說道。
葉振雄一想也是，這才呼出了一口氣。
“這老疙瘩，是個有能耐的，基本上每幾個月便能淘換到一批坑里的物件兒，而且路份都很高！”
羅旭眉頭輕皺：“還有這樣的能人？這年頭的坑不比以前，每幾個月便能弄上一批……不簡單啊！不過聽這名兒……東北的？”
聽到這話，葉振雄笑了。
“的確，他自己說自己是東北的，不過操著一口南方口音，但凡明眼人都知道他不是，后來我查過，緬國人。”
“緬國？搞翡翠那地方啊？”羅旭問道。
“是，這老小子長期在國境來回躥，也不知道哪來的本事，連本護照都沒有，來回來去躥就是沒被抓，不僅如此，還賺的盆滿缽滿，據說翡翠方面他也涉及，在邊境那邊，身份還不簡單，而且還用另一個名兒，不叫老疙瘩。”葉振雄說道。
“不叫老疙瘩？呵，雙重身份啊，什么錢都賺，那還真厲害了！”
羅旭不由得贊嘆一聲。
甭管看的合法又或是違法買賣，能到這程度，算得上能人了。
葉振雄嘆了一聲：“這是咱們最后的一次機會，如果抓不住……恐怕老黑那邊對我的信任還得降低，這太子……真他媽操蛋！”
“老疙瘩嘛時候來？”羅旭道。
葉振雄聳肩一笑：“這老小子，聞到錢味兒，快真呢，估摸著一周之內就得過來，搞不好兩三天就到了！”
隨后，二人又聊了會兒，羅旭囑咐葉振雄好好休息，也便離開了。
今天發生的事情，的確是顛覆了羅旭先前的想法。
或許說并非顛覆，因為他曾經想的都太簡單了，這不是單純的古玩交易，甚至不是簡單的造假販假，而是……拼個你死我活的利益爭奪。
的確，這里面的錢，顯然會超出自己的想象。
接下來這兩天，羅旭幾乎悶在了西側院。
畢竟年輕，上起癮來一做就是一個通宵，然后白天睡上五六個小時立馬生龍活虎。
不過這可把馮陽給熬壞了。
師父做瓷器，小徒弟哪能不跟著？
可他那歲數哪受得了？站在羅旭后面，眼皮子都耷拉著，可看到羅旭做的瓷胎，又忍不住驚訝。
這小子的妖孽天賦，簡直讓他沒法理解。
一件比一件好，而且是肉眼可見的進步。
第二天晚上，羅旭更是要求他教自己畫胎，馮陽當真是藏著一手，隨便教了教，可即便如此，羅旭一學就會，畫胎的手那叫一個穩，不僅惟妙惟肖，而且一次次之后，還自我改良，弄得馮陽那一手都白藏了。
“后生，你這手法也太熟了，你原先真沒做過？”
馮陽唯一能懷疑的，似乎就是羅旭和自己說謊了。
畢竟這手法，這份穩勁兒，當真不是新人才有的。
羅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叫我呢？”
馮陽臉色一變，低下頭：“師、師父……”
羅旭一笑：“我爺爺曾給我講過，古玩行無非就是一個靜，當你靜下來了，看物件兒便不一樣了，心無旁騖，才能看出物件兒的美、好，也才能看出贗品的疏漏，先前看你那三個瓷器是這樣，其實我覺得做瓷器也是這樣，當然啊，瓷器沒出窯呢，過段時間你教我做舊唄？”
馮陽：……
好好好，原以為你是玩玩，原來是想取締我啊！
這兩天葉振雄的傷勢恢復得也不錯，畢竟沒傷到筋骨，陳大夫也每天過來換藥，所以第二天他就閑不住滿處晃悠了。
而也如他所說，第三天晚上，李虎便找到羅旭，說熊先生讓他去主廳。
而在院子里，羅旭也看到了有輛汽車停在那里。
想必，是老疙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