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逸珣說出這個名字后。
邢彧沒接話，不露聲色地繼續(xù)沉思著。
坐在床邊的汪逸珣，又覺得自己的推斷頗為荒唐。
“老邢，邢墨自當(dāng)年那件事后，變成植物人躺在療養(yǎng)院多年。他人都沒醒過來，怎么會做這些事？”
邢彧：“這也是我不敢下定論的原因。”
汪逸珣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老邢，你這三年有沒有去療養(yǎng)院看過他？會不會……邢墨其實早就醒過來了？”
邢彧臉上忽然浮出一絲陰惻：“如果真醒過來，那就有意思了。”
汪逸珣覺得細(xì)思極恐：“老邢，你這段時間還是注意點，邢墨就是個瘋子，要是他真醒過來，說不準(zhǔn)哪天又向你動手。對了……”
“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爺爺？你爺爺出馬這事也許很快會水落石出。”
“別。他年紀(jì)大了，別讓他操心這些事。”
“行吧……”
……
林妍買完飯，已經(jīng)是半小時后。
她拎著飯盒走進醫(yī)院電梯。
電梯門打開，她虛晃一瞬，差點沒站穩(wěn)。
渾身血液倒流，直沖腦門兒。
似缺氧般腳下提不起任何一點力氣，只能呆滯地盯著電梯外那個盤著頭發(fā)氣質(zhì)優(yōu)雅的中年女人。
盡管這么多年過去，盡管她三歲之后的記憶中不曾容納過她的模樣。
但她從小捏著那張女人年輕時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照片上女人的模樣早就深刻地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如今眼前的她雖已被歲月侵蝕，衰老的痕跡在她臉上攀爬著，但也不影響她能將她一眼認(rèn)出。
連她都沒想到。
這么多年后，她能一眼認(rèn)出當(dāng)年把她拋下的親生母親，周靜。
電梯門自動關(guān)閉那一瞬，周靜迅速按下開門按鈕。
門打開，她盯著眼前的女孩，眉頭漸漸緊鎖。
目光移向女孩兒眼尾的那顆痣，她的臉上閃過轉(zhuǎn)瞬即逝的錯愕。
驚異、激進、懷疑、最后平靜……
這是林妍在她眼里看到的情緒。
“林……研？”先開口的是周靜。
竟然還能認(rèn)出她。
林妍提了口氣，走出電梯。
使出全身的力氣開口：“好久不見。”
面對曾經(jīng)拋棄的女兒，周靜臉上沒有一絲愧意，只是目光有些躲閃。
“沒想到，你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
“二十五年了。”林妍壓著嗓音，帶著一絲嘲諷之意：“能不長大嗎？”
周靜抽了抽嘴角，關(guān)心的語氣夾著疏離的客套。
“這些年，你過得怎么樣？聽周鋼說，你從小成績很好，大學(xué)考上了名牌院校，謀了個不錯的工作。作為母親，我真心替你高興。”
林妍緊緊攥著手中的飯盒餐袋，朝她拋出一個冷笑。
“我也聽說，你二婚嫁得很好，有錢的老公，懂事的繼女，富裕的生活。作為你的親生女兒，我也替你高興。”
“但抱歉，我不是真心的。實在真心不起來。”
周靜低頭緩了口氣，重新看向她。
“妍妍，我對當(dāng)年的事和你說聲抱歉，但我有我的原因，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去問周鋼，他很清楚其中的緣由。”
連道歉，周靜都如此漠然。
林妍強忍心頭的哀意。
“我認(rèn)為，任何原因都不足以構(gòu)成你拋棄我的理由。我能理解你為了減輕負(fù)擔(dān)而只帶走了哥哥，也能明白那時我尚幼小且無記憶，所以你選擇丟下我。”
“但我不理解，為何這么多年你都不曾來看我一次。你明知道我在舅舅家，卻連一次都沒來看過我。周靜，有你這樣當(dāng)母親的嗎？”
周靜沉默著，很久才舒了口氣目視著她。
“妍妍，我現(xiàn)在有了我自己的生活，過得很幸福。你既然這么恨我，那就以后當(dāng)沒我這個母親，大家互不打擾，繼續(xù)過自己的生活。”
林妍怎會聽不出周靜在和她撇清關(guān)系。
這一刻，林妍徹底認(rèn)清現(xiàn)實。
周靜，根本就不愛她。
這世上，真的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
她平靜地看著周靜，眼中再無有半分期待：“好，互不打擾。”
擦肩而過時，周靜語調(diào)終于有了波動：“妍妍，你哥哥真的沒來找過你？”
“沒有。”原來是關(guān)心她失蹤的兒子。
“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煩你聯(lián)系我。你舅舅應(yīng)該給了你我的號碼。”
林妍扯了扯唇，沒應(yīng)聲。
恍恍惚惚走到邢彧所在的病房門口，她沒進去。
只是把飯給他掛在了門把上。
隨后，她下樓來到了醫(yī)院后花園。
找了個石凳緩緩坐下。
天空陰沉沉的，正如她此刻的心。
低頭空洞地盯著自己搭在腿上的雙手，壓制的情緒也在即刻爆發(fā)。
眼淚無聲滑落，滴在了她的手心。
淚珠似一根根荊棘，從掌心刺入，在她體內(nèi)肆意穿行，疼得她一絲聲音也發(fā)不出……
一只拿著紙巾的白凈纖細(xì)的手落入她眼簾，不過手腕上纏著紗布，浸著還未干透的血。
林妍順著胳膊往上看，一個女孩兒的臉映入了她的眼中。
女孩兒穿著病號服，頭發(fā)散落在肩膀，五官精致小巧，像一個洋娃娃。
只是面色蒼白，隱著病態(tài)。
“姐姐。”女孩兒將手中的餐紙往她眼前遞了遞，聲音很小：“擦擦，別哭了……”
林妍抹掉眼淚，婉拒：“不用，謝謝。”
女孩兒在她旁邊坐下，憂郁地望著前方。
自顧自地說道：“你很難過嗎？我也很難過……”
林妍不習(xí)慣和陌生人搭腔，準(zhǔn)備起身離開。
女孩兒空靈的聲音再度傳來。
“姐姐，我自殺了好幾次，可是每次都被爸爸媽媽救了回來……為什么連死都那么難呢？”
林妍看著她面如死灰的模樣，再重新看向她的手腕，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淡淡規(guī)勸。
“‘風(fēng)可以吹起一張大白紙，卻無法吹走一只蝴蝶，因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順從’。我不知道你經(jīng)歷了什么，但我從來不認(rèn)為死去就可以解脫。”
女孩兒動了動嘴角，眸子極其哀傷。
“姐姐，我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因為我，爸爸媽媽天天吵架……哥哥也失蹤了……我知道，他在回避我……所以才不肯回家……”
她忽然垂頭，雙手插進頭發(fā)里，閉眼痛苦地?fù)u著頭。
“是……我也覺得我瘋了，我怎么可以喜歡他……他是我哥哥……我怎么能愛上他……”
女孩兒忽然瞪眼盯著她，失控般抓住她的胳膊，哭著朝她央求。
“姐姐……林妍姐，哥哥一定是來找過你對不對？你告訴他，我以后不喜歡他就是了，你讓他回來好不好？”
“你是他親妹妹，他一定來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