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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潮和碧海城打什么主意，燕趙歌一時間也有些沒數(shù)。

　　不過，至少短時間內(nèi)，燕趙歌不打算繼續(xù)考慮。

　　對于廣乘山闔派上下，現(xiàn)在最關(guān)注的事情，便是葬禮。

　　此次廣乘大劫，先經(jīng)歷絕淵之亂，在遭遇大日圣宗和天雷殿攻山，隕落的廣乘武者，不在少數(shù)。

　　石鐵是其中之一，除此以外，也還有其他同門遇難，如今尸骨都被收斂，一同安葬。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故舊親朋，每個人都意味著一段悲劇，意味著哀痛。

　　而對于廣乘山整體而言，影響最大的，則還是石鐵的隕落。

　　不算被清理門戶的辛東平和王長老，石鐵是此次劫難中，隕落的廣乘山最高層強者。

　　連同被絕淵被侵蝕的人在內(nèi)，廣乘山這次損失不小，頗傷元氣。

　　所幸，元正峰和燕狄的接連晉升，以及廣乘山守山陣法，太清大陣的增強，讓廣乘山整體實力不降反升。

　　反攻火域和風(fēng)域大日圣宗占據(jù)的地界，收獲大量資源，也彌補廣乘山的損失。

　　而自家敵人，大日圣宗和天雷殿，同樣損失慘重，尤其是大日圣宗丟了圣兵大日衡天尺，虧到吐血。

　　葬禮，由接任掌門之位的燕狄主持，元正峰等廣乘高層強者，盡皆出息，一起送石鐵等人最后一程。

　　燕狄雙瞳之中符紋閃耀，催動太清大陣徐徐轉(zhuǎn)動。

　　大陣運轉(zhuǎn)間，一道清光投射遠方，形成一個光影幻境，仿佛是又一重天地。

　　那里是一個異域空間，同之前燕狄、燕趙歌父子與辛東平、袁天大戰(zhàn)時的異域空間截然不同。

　　這個空間中，閃動盈盈水光，仿佛一座巨湖。

　　整個異域空間，整個小小世界，似乎都是一座湖。

　　燕趙歌、徐飛、封云笙、司空晴、應(yīng)龍圖等一眾廣乘弟子神情肅穆。

　　前來觀禮的宋潮等人，也都注視著那湖中世界。

　　李靜晚輕聲道：“那就是廣乘山歷代門人的埋骨之地，天生湖……”

　　宋潮點頭：“不錯。”

　　廣乘山的習(xí)俗，門人弟子隕落，除了死者家屬有特殊要求，例如帶回家族安葬等等以外，凡尸首可以收斂安葬的，盡皆葬入天生靈湖。

　　安葬了其他人之后，盛裝石鐵的透明冰棺，被燕狄親自托著，來到湖中世界。

　　立于巨湖上方半空中，將冰棺平放于面前，看著其中石鐵安詳?shù)拿嫒荩嗟页聊镁貌徽Z。

　　石鐵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分淡淡的笑意，幾分安慰，幾分歡欣。

　　燕狄面沉如水，手掌在冰棺棺蓋上劃過。

　　這時，一個人影來到燕狄身旁，燕狄身體沒有動，他知道來人是誰。

　　方準(zhǔn)面目清癯依舊，溫文爾雅，只是往日臉上慣常的微笑此刻不見了蹤影，目光沉凝。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像燕狄一樣，將手掌放在棺蓋上。

　　但當(dāng)手指距離冰棺還有不到一寸距離時，方準(zhǔn)的手停在半空不動，似乎有些不敢觸碰。

　　燕狄輕聲說道：“大師兄不會怪你，師父，我，其他人也都沒有那樣的想法。”

　　方準(zhǔn)神色不變，但仿佛雕像一樣，凝立于半空中，一言不發(fā)，一動不動。

　　雖然絕淵之亂被平息，辛東平等人也已經(jīng)伏誅，但從某個角度來說，方準(zhǔn)覺得，自己才是這場大劫真正的源頭。

　　是他第一個，推開了那扇禁忌的大門。

　　雖然他自己，以絕強的毅力，將大門重新關(guān)閉，讓九幽第一次試圖伸向八極大世界的暗影重新縮了回去。

　　但辛東平卻是踩在他的肩膀上，沿著他曾經(jīng)走過的軌跡，方才邁出了那噩夢般的一步。

　　他與辛東平，究竟誰才是絕淵的締造者，有時候，真的很難說清。

　　方準(zhǔn)看著面前冰棺中的石鐵，看著已經(jīng)落入下方天生靈湖的廣乘門人，眼前仿佛有更多的人影浮現(xiàn)。

　　自清遮湖起，到沙洲云武郡之變，再到這次廣乘之劫。

　　石松濤的事情，方準(zhǔn)也已經(jīng)知道，此時更是唯有沉默。

　　燕狄言道：“不要鉆牛角尖，大師兄更想看到的是廣乘無憂。”

　　方準(zhǔn)收回了手，徐徐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燕狄深吸一口氣，扶在冰棺上的手松開，冰棺向下方落去。

　　石鐵的身影漸漸變遠變小，冰棺沉入湖中，波瀾蕩漾。

　　燕狄注視著石鐵漸漸沒入水中消失的面容，目光一瞬不轉(zhuǎn)。

　　乾天峰頂，元正峰面露悲色，看著燕狄和方準(zhǔn)的身影，和那具透明冰棺。

　　冰棺中的人，是他的大弟子，有生以來第一個徒弟。

　　多少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一起走過來，很多事情，仿佛還在昨日。

　　“獅子，為師的傷勢，為師自己清楚，如果閉關(guān)，能不能活著出來，很難講，我有意擇你為新任掌門，你可愿意挑起這幅擔(dān)子？”

　　“師父，方師弟和燕師弟，他們都比弟子更為優(yōu)秀。”

　　“前者太過激進，后者太過張揚，雖然隨著年齡增長，都漸漸穩(wěn)重許多，但若要執(zhí)掌廣乘門戶，都還需要磨礪，可惜，大日圣宗等外敵，未必會給我們那么多時間。”

　　“弟子的性格，過分迂執(zhí)，怕也不是掌門的材料，弟子相信，不論是方師弟，還是燕師弟，都終將成為本門的中流砥柱。弟子愚魯，但也愿為宗門肝腦涂地，不管擔(dān)任何職，何時何地，只要宗門需要弟子，弟子就一定會站出來，義不容辭。”

　　“說的也是，你的性子太過剛直，怕是會被黃老蠻、沈禿子那些老滑頭算計，罷了，既然你執(zhí)意不肯，那就看看‘潛龍’與‘無敵’，誰能先一步脫穎而出，擔(dān)當(dāng)重任吧……”

　　回首前塵，元正峰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

　　正面硬碰黃光烈，支撐廣乘山多年屹立不倒，名震八極大世界的齊天圣元正峰，已經(jīng)踏入夢寐以求多年的武圣之境的元正峰，此刻卻顯得極為虛弱。

　　他身后的太上長老張昆與何寧見狀，都是一聲嘆息。

　　這樣的元師兄，他們此前只見過一次，那便是元正峰的師尊，摩天客展西樓隕落之后。

　　今天，卻又重新再見。

　　“需要你站出來的時候，你說你一定會站出來，你確實說到做到。”元正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可是，傻小子，你站出來了，波瀾平息之后，你倒是也給為師站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