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學府的食堂是七點到八點開始供應早飯。
他們約了楚瑤九點過來拍照登報。
食堂的工作人員，全都收拾了一番。
不少人還真的一大早去理了發。
尤其是鄧秀香。
為了上報紙顯得頭發多，特意起了個大早，燙了個泡面頭。
現在她身穿整齊的工作服，站在打飯檔口，等待著楚瑤的到來。
食堂空空蕩蕩，就兩三個學生過來領了雞蛋。
鄧秀香閑得沒事，就和同事隨便聊聊。
“那個記者，就是我們家一個親戚的小孩，她從小家里就窮，一直都是我們接濟她的?！?/p>
話語里透露著滿滿的優越感。
同事夸道：“你心腸真好啊?！?/p>
鄧秀香無所謂地說：“嗨，達則兼濟天下嘛?！?/p>
同事們這幾天都聽過鄧秀香說她的家庭了。
老兩口以前都是國企工人，這是退休了在家沒事做悶得慌，才出來工作的。
這樣的家庭，確實稱得上一個“達”字。
鄧秀香享受著同事的贊譽。
但一想到楚瑤那脾氣……
她怕待會兒牛皮吹破，會被楚瑤甩臉色，讓她下不來臺。
她又跟同事強調：“待會兒那個記者來了，你們不要當她面說啊，我不想讓她自卑?！?/p>
同事們都說明白。
忽然，鄧秀香眼睛一瞪，忽然指著一個小男孩大聲吼：“你干什么！你干什么？食堂規定不許把吃的帶出去！你給我從口袋里掏出來！要么現在吃了，要么還回來！”
不遠處，有個瘦瘦矮矮的小男孩，大概就七八歲。
被鄧秀香的聲音嚇得一抖，手里的雞蛋也掉在地上，摔壞了。
小男孩心疼地看著地上的雞蛋，趕緊把它撿起來，剝開吃了。
-
食堂外面。
其實楚瑤早就到了，已經在這里觀察很久了。
她看見食堂一大早就準備了一筐雞蛋，大概一百多個。
一筐饅頭，大概也是一百多個。
到現在就來了十個學生，很多就是來領個雞蛋，沒要饅頭。
按理說，他們剩下那么多雞蛋饅頭，就算多給孩子幾個又能怎么樣呢？
但他們就是管得很嚴。
甚至還不允許學生帶到外面去、餓了再吃，就必須當場吃光。
這不是逼學生不過來吃嗎？
忽然，一道小女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瑤瑤姐姐，干啥呢？”
楚瑤回頭，是團團。
“我在工作。你怎么會來食堂這邊？我聽你媽說，你從來都不來食堂的呀。”
團團張了張口剛想回答，忽然看見剛才那個被兇的小男孩低著頭出來了。
團團立馬喊他：“哎，小孩。”
小男孩眼睛一亮，朝她跑來。
團團遞給他五塊錢：“老規矩?！?/p>
小男孩接過錢，馬上跑到不遠處學校的圍欄處。
從圍欄伸出手，去買外面小攤子上賣的雜糧煎餅。
楚瑤笑著問：“你幾歲啊，叫人家小孩?！?/p>
團團驕傲地說：“我是六年級的大姐姐！”
楚瑤揉揉她的腦袋，沒說話，又看向那個小男孩。
他的衣服都洗得發白，鞋子也又臟又舊，臉都瘦得脫相，顯得眼睛特別大，明顯是長期吃不飽營養不良。
這時小男孩又買好煎餅回來了，把煎餅遞給團團。
團團從書包里拿出一個飯盒，遞給小男孩。
小男孩雙手接過，細聲說：“謝謝姐姐?！?/p>
團團大咧咧地說：“謝啥啊，我媽做的飯難吃死了，我就喜歡吃外面的，你幫我解決了，我還得謝謝你捏?！?/p>
小男孩坐到團團身邊，打開飯盒，從里面夾起一個煎餃，認真地說：“阿姨做的飯很好吃的?！?/p>
團團撇嘴：“我都吃膩了，我現在只想吃外面的。”
小男孩就沒說什么了。
他吃了兩顆煎餃，就把盒子卡了起來，對團團說：“姐姐，我吃飽了，我剩下的想中午吃?！?/p>
團團爽快答應：“那行，老規矩，到時候把我餐盒洗干凈還我。這樣我回家我媽還夸我勤快?！?/p>
小男孩乖乖點頭：“好的。”
楚瑤看到這里，已經明白了。
團團是知道這個小男孩吃不飽，她想請他吃飯，又怕傷他自尊心。
就說是自己吃膩了媽媽做的飯，把媽媽做的飯給他，自己吃外面路邊攤的。
還同意這個小男孩幫她洗碗，這樣他心里也更容易接受這份好意。
真是個好孩子。
楚瑤隨口和他們聊聊。
她問那個小男孩：“小朋友，你剛才想把雞蛋帶出來，也是想中午吃嗎？”
小男孩點點頭：“嗯?！?/p>
楚瑤又問：“都沒有人領，這雞蛋饅頭一天送不完，你有沒有看見他們倒掉？”
小男孩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沒有看見過?！?/p>
楚瑤就沒再多問。
這時也到約定的時間點了，她就進去找鄧秀香他們了。
鄧秀香看見楚瑤，想埋怨了一句：“怎么這個時候才來？趕緊過來拍照吧。”
楚瑤暫時沒說話，掏出相機，給他們拍了幾張。
又過去剝了個雞蛋，聞了聞，都變質了。
所以，他們不讓學生帶出去吃，是想把這個雞蛋多放幾天，省筆購買雞蛋的錢？
鄧秀香有點心虛，立馬把雞蛋拿走，隨手扔垃圾桶里。
“這都涼了，你要想吃我們再給你煮熱的?！?/p>
楚瑤沒接這個茬，又說：“我參觀一下后廚?！?/p>
另一個工作人員立馬領著楚瑤往里面走：“來來來，我們這窗明幾凈，干凈得要命！”
楚瑤就進后廚拍了。
還看見了采購單，也拍下來。
她把需要的資料都拍到后，便打算走。
鄧秀香問：“什么時候上報紙?。俊?/p>
楚瑤微微一笑：“上報紙啊，這個我再通知。不過上網絡新聞，你們今晚就能上，到時候關注關注?！?/p>
鄧秀香當面沒說什么。
等楚瑤走了，她又高高在上地跟同事說：“這種窮苦家庭出來的就是上不得臺面。居然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砸個雞蛋吃，小家子氣?！?/p>
完全沒有想過楚瑤是別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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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瑤并沒立馬回去。
她還去學校采購的地方也進行了調查。
拿到足夠的證據后，才回公司。
下午下班前，《楓浦日報》官號，又發布一條重大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