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我們當然配合依法依規(guī)的調查！”姚國慶毫不退讓，反而聲音更加洪亮，“但是，劉組長，你說涉黑涉惡，誰涉黑涉惡了？”
“你們初步核實？核實什么？怎么核實？憑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一面之詞嗎？”
說到這里，姚國慶轉過身，指向身后的耿曉波、祁孝川等人說道：“六安鎮(zhèn)的循環(huán)種養(yǎng)，是經過縣里嚴格論證、市里備案批準的重點項目，是為了發(fā)展經濟、造福百姓！”
“發(fā)生意外傷亡，我們痛心疾首，正在依法依規(guī)處理善后，追究相關責任！”
“我們的干部，從鎮(zhèn)長到普通辦事員，都在積極處理矛盾、安撫家屬，兢兢業(yè)業(yè)！”
“現在，事故原因還在調查，善后工作正在推進，你們省廳工作組，一來就要調查我們的干部可能涉黑涉惡？”
“這是哪門子的初步核實？這是對兢兢業(yè)業(yè)基層干部的侮辱！是對竹清縣整體工作的否定！”
姚國慶越說越激動，他環(huán)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調查組成員，最后回到劉善武臉上，繼續(xù)說道：“劉組長，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竹清縣的干部，是經得起考驗的！”
“六安鎮(zhèn)的工作，是光明正大的！”
“你們要調查，可以！但必須依法依規(guī)，在陽光下進行！”
說到這里，姚國慶猛地一揮手，第五嬋會意，立刻上前一步，神情嚴肅地開口道：“劉組長，你好，我是竹清縣紀委書記第五嬋?！?br/>“鑒于省廳工作組提及的可能涉及我縣干部違紀問題，按照我黨紀律檢查機關監(jiān)督執(zhí)紀工作規(guī)則和屬地管理原則，經竹清縣委決定，現已成立縣紀委牽頭，縣委組織部、縣委政法委相關人員組成的聯(lián)合調查組，正式介入六安鎮(zhèn)傷亡工事件的調查，這是我們的成立文件和相關手續(xù)?！?br/>第五嬋將一份蓋著紅頭大印的文件遞向劉善武，聲音清晰而有力地說道：“按照有關規(guī)定，上級紀檢監(jiān)察機關必要時可以對下級紀檢監(jiān)察機關管轄的案件進行提級辦理或指定管轄，但目前我們并未接到任何上級紀委關于此案的提級或指定管轄通知?！?br/>“因此，涉及我縣黨員干部的違紀問題，應由我縣紀委先行初步核實。”
“省公安廳工作組若掌握相關線索，請依法依規(guī)移交給我們縣調查組，我們將嚴肅核查，并及時向上級匯報。”
“在縣調查組開展工作的同時，我們歡迎并會全力配合省廳工作組依法進行的其他相關調查?！?br/>“但調查活動必須在符合法律法規(guī)和程序的前提下進行，并保障被調查對象的合法權利?！?br/>“這是我們黨的紀律，也是國家的法律！”
第五嬋的話，條理清晰，依據充分，既表明了接受監(jiān)督的態(tài)度，又牢牢守住了職責邊界和程序底線，寸步不讓。
劉善武看著眼前目光堅定、寸步不讓的姚國慶，以及邏輯嚴密、手持文件的第五嬋，再看著他們身后那一張張同樣寫滿不屈與坦蕩的基層干部面孔，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壓力。
這和劉善武預想中，基層干部在面對省廳調查時可能出現的慌亂、畏懼、甚至討好配合的場景，完全不同。
這些人，竟然真的要硬剛到底！
而且，是以一種有理、有據、有節(jié)的方式！
劉善武不得不接過了第五嬋遞來的文件，他完全沒料到，陳默不在竹清縣的情況下，這幫基層干部，一個比一個厲害。
劉善武更沒想到，一個小縣城的紀委書記，說到法律條文時，把他這個省里下來的領導，搞理啞口無言，還如此被動。
一時間，劉善武竟不知該如何繼續(xù)推進。
按照劉善武原本的計劃，是打算以雷霆之勢，直接控制關鍵人員，獲取口供，快刀斬亂麻。
可現在，縣里主要領導親臨坐鎮(zhèn)，縣紀委已經正式介入并亮明態(tài)度，劉善武如果強行采取非常規(guī)手段，不僅程序上嚴重瑕疵，后果也難以預料。
場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鎮(zhèn)政府大院內，空氣仿佛凝固，只有初冬的寒風刮過旗桿發(fā)出的輕微嗚咽聲。
劉善武沉默了片刻，終于再次開口，語氣比起初軟了不少，但依舊堅持地說道：“姚書記，第五書記，各位同志，我們理解地方上的難處，也尊重你們的職責?！?br/>“但是，省公安廳領導對這件事高度重視，要求我們必須查清查實。”
“這樣，我們是否可以先去事故現場看看，同時，按照我們的調查需要，請相關當事人，比如負責循環(huán)種養(yǎng)的何水彤同志，洪強養(yǎng)豬場的負責人房君潔同志，以及目前被指涉及煽動鬧事、可能與其他案件有關的個別人員，還有死者家屬，配合我們了解一些情況吧。”
“我們保證，一切詢問都會在合法合規(guī)的前提下進行?！?br/>姚國慶聽完劉善武的話，與耿曉波、第五嬋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知道，對方這是退了一步，但依然試圖接觸核心人員和目標。
姚國慶緩緩點頭，說道：“可以?？船F場，我們派人陪同、記錄?！?br/>“詢問相關人員，只要是正常工作需要，在符合法律法規(guī)和程序的前提下，在公開合適的場所進行，并有我方相應人員在場，我們可以安排?！?br/>“但是，”
姚國慶話鋒一轉，目光如刀地看著劉善武說道：“劉組長，你剛才提到個別涉案人員，我需要提醒你，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老六和疤子等人涉嫌在養(yǎng)豬場事故后煽動鬧事、擾亂社會秩序，其行為已經涉嫌違法，六安鎮(zhèn)派出所正在依法調查處理中?！?br/>“在派出所調查結束、案情明朗之前，他們是涉案當事人，其人身自由和相關權利受法律特殊保護。”
“省公安廳工作組如果認為他們涉及其他更重要的案件，需要接觸，請出示相關的法律文書和完備手續(xù)，并按照管轄權協(xié)調程序進行。”
“否則，我們基層公安機關依法進行的正常辦案活動，必須得到尊重和保障，不能受到任何非法干擾！”
姚國慶的話，再次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想繞過基層，直接提人？
沒門！必須按法律程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