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妖窟。

    地底。

    煞氣沖霄，骨海揚波。

    九幽仙蓮浮在骨海當中，不斷汲取尸骸精氣。

    景泰帝拎著一具人形黑影出現，懸在花骨朵上方，看著即將成熟的第九顆蓮子。

    “抓捕了六十余尊白蓮妖人，加快了三年時間。可惜白蓮不聽朕勸說，非要去招惹真仙，落得個身死道消，還要再等兩年！”

    人形黑影全身禁錮，睜眼見到九幽仙蓮，不斷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景泰帝揮手打開黑影禁制，說道：“乖乖聽朕命令，引同門來大乾，可以活命。”

    “咳咳咳，煉成分身也叫活命？本座縱橫天下三百年，臨終時候，有幸見到這即將成熟的仙株，也不算白來世上一遭。”

    黑影劇烈咳嗽幾聲，他經歷了諸多折磨酷刑，凌遲焚魂只是尋常，能撐著不瘋已經是道心堅毅。。

    “可惜了，世上能撐過內侍司審問的，沒有幾個！”

    景泰帝抓住黑影的頭顱，噗的一聲捏成粉碎，揮手將尸骸扔進了蓮花當中。

    九幽仙蓮嗅到新鮮血氣，花瓣迅速合攏，漆黑神光閃耀，隱隱傳出陰神慘叫聲，片刻后蓮花瓣緩緩張開，只剩下一具蒼白骸骨。

    赫赫威名的白蓮教副教主之一，死的無聲無息，連輪回機會都沒有。

    景泰帝攝過骸骨，扔進骨海當中，靜靜等待。

    九幽仙蓮輕輕搖曳，一片蓮花瓣飄落。

    景泰帝收起花瓣，盯著仙蓮子沉默片刻。

    兩年！

    時不待我！

    “區區幾個世家大族，竟敢違逆朕的旨意,合該將民脂民膏吐出來！”

    ……

    燕王府。

    李樂尋來域外靈酒,宴請秦瓊等心腹品嘗。

    派人去斬妖司請周易,得知請假外出未歸，李樂命人將靈酒交由陳主簿保管。

    杯觥交錯，李樂屏退左右,取出一卷書冊說道。

    “這是南疆傳來的消息。”

    秦瓊掃了一眼，上面寫的是蠻人族滅,龍騎軍鳩占鵲巢重建大順。

    其他人傳閱看過,議論紛紛。

    “這怎么可能？”

    “當年中宗親率大軍征討,也僅僅是平了幾十年疆患！”

    “那蠻族大祭司，生性狡詐,徐奉先憑什么就能獲取信任？”

    “沒看到徐燁即位？徐奉先已經崩了！”

    “徐奉先，一代名將，可惜……”

    宴中都是燕王絕對心腹,生死一系,說話議論也很是大膽。

    南疆平定之后,景泰帝下旨將徐奉先記入史書,位列第一佞臣，妄議者以大不敬罪論處。

    李樂看向左右首位,秦范二人眉頭緊皺不說話，問道：“秦先生、范先生，可是有什么疑惑？”

    “殿下,蠻族能在南疆立足，在我朝和青丘夾縫存活。”

    范無咎說道：“根本原因并非大山阻隔,蠻族再適應山川，難道能和妖族相比？實則是因為巫神,傳說其得證鬼仙之位，與青丘狐仙交好。”

    秦瓊微微點頭說：“確實如此,鬼仙之體可出入陰陽兩界，極為難纏。”

    “皇室卷宗似乎有巫神記載，本王這里還有個消息……”

    李樂沉聲道：“大順上下，現在供奉名為散瘟使者的真神，據龍騎軍家眷說，就是散瘟使者覆滅了蠻族。”

    宴中一片寂靜。

    大多數人初次聽聞鬼仙、真神，竟然在幕后主導一國興衰。

    “真讓人難以置信，或許巫神已經隕落。”

    范無咎轉頭看向一旁的玄機，問道：“真人見多識廣，通曉天機，可聽過散瘟使者名號？”

    “嗯……大概聽過吧！”

    玄機很想大聲說，巫神是自己聯手三位仙神斬殺，可惜膽子不夠，尋了個理由說道：“天機殿有過記載，是一尊掌控疫病的真神。”

    “疫病之神，聽起來不似正神。不過蠻族覆滅，終究是個好消息。”

    范無咎說道：“大順占據十萬大山天險，又有真神庇佑，這次是真的穩固了。”

    燕王李樂聞言，略帶羨慕說道：“徐家父子運氣真好，也不知哪里尋到真神。”

    秦瓊解釋道：“不一定是運氣。真神需要信仰供奉，龍騎南遷超百萬人口，休養生息百年能超過千萬，對真神來說不是小數目了。”

    李樂正要說什么，一名侍衛急匆匆的進來。

    “稟殿下，青公公急信！”

    “速速呈上來。”

    李樂打開紙條，上面只有六個字，面色霎時間慘白。

    ——寧妃無故病死！

    別人不知道寧妃身份背景，李樂哪會不清楚，法相宗當代圣女，已經凝結舍利。

    百病不侵，壽元數百，豈會無故病死？

    唯一的可能就是，父皇發現了寧妃佛門圣女身份，下令處死，對外則宣稱病亡。

    寧妃死之前定會經歷審訊，以內侍司的狠辣手段，很有可能發現與李樂的關系。

    皇子私會后宮妃子，甭管有沒有見縫插針，這種事只會寧殺錯不放過……

    “咳咳咳！”

    李樂劇烈咳嗽幾聲，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完全打亂了原本計劃。

    范無咎問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以范無咎修為當然可以神識掃過，看清楚紙條上寫得什么，而且燕王也發覺不了。然而窺人隱私極犯忌諱，一旦被發現了，必生間隙。

    “沒什么，就是寧妃娘娘忽然病逝。”

    李樂面色變幻，沉思片刻，忽然看向秦瓊問道：“順州人口數以億計，加封的梧州更加繁華，是否有真神……愿意接受百姓供奉呢？”

    “嗯？”

    秦瓊眉頭一挑，不知發生了什么事，竟然將李樂嚇成這樣。

    “大概是可以，然而大乾神祇都是朝廷冊封，其他一律為邪祭淫祀，查到了就是抄家滅族之罪。”

    “秦先生一心修行，不清楚如今冊封神祇的貓膩。現在各地神祇，早已成了世家大族的私廟，有錢有勢就能買到封詔。”

    李樂冷哼一聲說道：“本王是太祖子孫，自不會壞了祖宗規矩，所以一切按照朝廷冊封流程來，花錢買個神位。”

    秦瓊搖頭嘆息道：“即使能買到神位，然而朝廷有武圣鎮壓，尋一名愿意冒險來大乾的真神，也是極難。”

    “此事關系重大，必須盡快。”

    李樂不清楚父皇什么時候降下責罰，或者干脆也無故病死，朗聲道：“諸位都是本王心腹，只要誰有真神線索，皆許供奉位。”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須是正神。”

    宴中眾人面面相覷，神魔仙佛之事只在書上見過，今天第一次聽聞其中秘辛，又能去哪里尋找線索。

    玄機聞言，第一時間想到了紅鸞星君。

    紅鸞星君主姻緣，在重視人口增長的大乾，屬于正的不能再正的真神。

    玄機自知人微言輕，不敢去打擾星君修行，打算宴后尋周易請教一二。真神修行需要香火供奉，燕王李樂須真神庇佑，兩全其美的好事。

    正在思索此事，忽然周易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真人可將紅鸞星君告知燕王，她所在宗門，傳承自大乾太祖。”

    玄機嚇得一個哆嗦，暗中驚嘆仙長恐怖如斯。

    天機殿不止擅長謀算天機，同樣擅長遮掩，玄機早在身上下了幾十道隱匿天機的術法禁制，又有煉制的此類法器，念叨人姓名時不會心生感應。

    結果只是想了想真仙姓名，就立刻收到了回復。

    玄機壓下心中驚駭，說道：“殿下，若是其他人請真神，或許極難。貧道知曉一位前輩，師承太祖，位列正神……”

    “太祖傳承，那不就是本王的親人？”

    李樂眼睛一亮，連忙起身，對玄機躬身施禮：“請真人指點迷津，本王親自登門認親，迎回順州好生供奉。”

    玄機提醒道：“星君主姻緣喜事，殿下先拿下朝廷赦封，再去請神才顯得誠意。”

    “對對對。本王就去安排，把姻緣、喜事等相似的冊封都買下來。”

    李樂轉憂為喜，徐家不知哪里尋來的真神，又哪能比得上星君，同為太祖后裔，天然親近

    范無咎說道：“殿下，我有幾個學生在禮部任職，分管神祇冊封，此事就交由我來辦吧。”

    一品大儒位列人間絕巔，在真神面前就不算什么了，范無咎不會錯過與真神交好的機會。

    “那就辛苦范先生了。”

    李樂叮囑道：“能執掌整個大乾的姻緣喜事最好，若是不能，便分開州郡來買。錢財靈物之類，先生去府庫隨便拿，一定要快！”

    南疆大勝所獲，大部分上繳國庫，截留的一小部分讓燕王府富得流油。

    “殿下放心，朝廷重視的是城隍土地山水神祇，尚未有姻緣喜事之職。執掌大乾的一品神職難封，劃分州郡分別拿下，理應無礙。”

    范無咎聲音中略帶嘲諷：“近些年各地神祇將滿，定價一年高于一年。殿下平定南疆三州，空出來無數位子，讓百官發了大財，早該感謝殿下了。”

    “一群蠹蟲。”

    李樂話題一轉，說道：“本王在京日久，頗為思念順州，明日上奏請回。”

    眾人正在欣喜，若是得到真神支持，燕王距離大位更近一步。忽然聽到李樂說要回順州，幾乎認為聽錯了。

    “近日朝中百官，屢屢與父皇暗斗。昨日，幾位閣老在太和殿，指著王侍郎痛罵不當人子。”

    李樂緩緩說道：“以父皇的性子，絕不會退一步……”

    王侍郎是景泰帝一手提拔，百官不敢與景泰帝掀桌子，便指桑罵槐。

    秦瓊問道：“還是因為清查田畝的事？”

    “秦先生潛心修行，都聽到了消息，外面已經是滿城風雨。”

    李樂說道：“我那皇兄耳根子軟，天天講什么仁政，什么刑不上大夫，不會與百官斗。本王在京中待著，定然成了父皇的刀子……”

    原本只是尋個理由，將私會寧妃的事情遮掩過去，結果說著說著，李樂說得連自己都信了。

    “以退為進，殿下大才。”

    范無咎含笑點頭，原來殿下不止擅長行軍打仗，官場手腕也不差。

    宴中眾人也是撫掌贊嘆，真神只是外援，根本還要自強。

    秦瓊瞥了一眼李樂，他可沒有范無咎有操守，早就神識掃過紙條上的字跡。

    翌日。

    燕王上書請回順州。

    帝準。

    朝中百官競相夸贊，燕王識大體，兄友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