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暴風雨下了大半晚，到第二天白天方才漸漸小了下來。

第二天早朝都免了，沈奉傳令下去，讓百官分區域巡查京都以及城外村落，看看有無受災情況。

如有情況，當及時救災解決。

到傍晚時，清風一來，陰霾盡散，天也晴朗了。

夜空也像洗過一樣，變得深邃而干凈，又重新星羅棋布地展開來。

星辰一現時，徐來就開始觀星象。

那顆后星始終暗淡無光。

不想，半夜時間，斗轉星移，星象竟又發生了改變。

帝星也變得忽明忽暗、撲朔迷離起來。

徐來問起眼下皇上身在何處，得到的答復是皇上今天一天都在乾安殿未曾出門。

他該提醒的已經提醒，皇上也已經盡量規避，可如若劫還是會來，那恐怕躲是躲不過去的，只能面對。

此時，沈奉正在寢宮里看白天大臣們巡視各處后呈上來的折子，忽而殿中燈火閃爍。

有風來。

沈奉手里的折子一頓，仿若嗅到了夜露草木的氣息，神色微變。

鎖著的眉頭反而若有若無地舒展開。

他道：“朕等了這些日，皇后總算回來了。”

馮婞正悄無聲息地坐在窗邊的坐榻上，嘆道：“沒想到昨晚雨會這么大，路上耽擱了點。”

沈奉放下手中折子，抬頭看向她，發現她也正直直地看向自己。

她那眼神，也依然是如狼似虎的眼神，只是如狼似虎的意味卻變了。畢竟她今晚回來，定然不是想來謀他子嗣的。

兩相沉默了一會兒，沈奉先開口，低低道：“朕去找過你，沒找到。”

馮婞道：“去行宮找過我？沒找到也正常，畢竟我那兩天不在行宮。”

沈奉問：“去哪兒了？”

馮婞道：“追敵去了。”

沈奉：“追到了嗎？”

馮婞：“我有心去追，肯定是能追到的。臨死前也交代了，雇用他們的人，身長七尺，濃眉大眼，國字臉。”

沈奉腦海里一下子就浮現出周正那個蠢貨來。

沈奉皺皺眉頭，道：“你確定？朕雖叫周正去安排過人手，可朕在動身離開行宮回京之前，便讓他把那些人撤了。并且朕向他確認過，他保證在下山之前所有人都已經撤干凈了。”

他神思淡淡又道：“周正興許辦事不是最牢靠的，但他與朕從小一起長大，他的忠心是最牢靠的。朕讓他撤人，他便會去撤人，他既已保證，那便是已經撤走了。會不會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皇后還沒有弄清楚。”

馮婞：“我倒是沒料到過這種情況，可人已經死光了，也不能叫起來再問問。不管出了什么岔子，我不太關心，反正你得負責，畢竟人是你安排的。”

沈奉暗暗提著口氣：“那皇后打算要朕如何負責？”

馮婞道：“安排人截殺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上次圍獵才過去不久，我本想著算了，反正我也沒吃虧；而今又誘我去行宮，打算再干一場。”

她看著沈奉，又道：“我雖大度，但我也是有脾氣的。我進京遇到的那次，還有馬場里的那次，我都還沒算。”

沈奉聽來，她明明是心平氣和，可殿中的氣氛一點也不輕松，反而甚至有種隱隱的壓抑感，讓他莫名覺得煩躁。

他一開始是想要她的命，可后來他改變主意了。

讓他煩躁的點大約在于，他的改變她不在意，在她看來，他始終一門心思想取她的性命。

可他偏偏沒法辯駁。

她心如明鏡，什么都清楚得很。

她看了一眼他案頭上的一堆折子，問：“這么晚了，怎么還在批奏折？”

這皇后比他想象中更能沉得住氣。她一邊跟你算賬，一邊跟你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