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樾離開后，直接去了水利局。
顧衍正著手忙著水力發電站的事兒。
其中最難的技術——水力發電機，已經完成，他可以抓緊時間，完成這個工程。
他正忙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本是挺平常的一件事，但他的心卻突地一跳。
“進。”
他在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就看向門的方向。
果然，他就看見顧庭樾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走進來，他的辦公室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
看到顧庭樾的瞬間，顧衍下意識地有些心虛。
但轉念一想，他已經把那一萬塊錢的獎金已經順利交到程月寧手上了，他的腰桿瞬間又硬氣了些。
“你怎么又來了？”
以前，他特別希望這個大侄子來看看自己，就喝喝小酒，聊聊天唄。
現在，他一點也不想見到他。
顧庭樾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他辦公桌前，伸出了骨節分明的手掌。
掌心向上，向他要東西。
“什么？”
顧衍一臉茫然，下意識地摸兜。他差點都以為，自己沒把那一萬塊錢交給程月寧了！
顧庭樾的耐心顯然不多，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照片?！?/p>
顧衍的臉色瞬間一變，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捂住了桌上那本厚厚的紅皮書。
照片就在里面夾著。
顧庭樾的黑眸下移，直接伸手去拿那本書。
顧衍死死地捂著，但他哪里是顧庭樾的對手！
他的手，被一點點扒開，眼看書就要被抽走，他急得滿頭大汗。
“哎哎哎！這是要登報用的！重要資料！你拿走了，登報的時候用什么！”
顧庭樾的動作一頓，黑眸里閃過一絲審視。
他懷疑地看著小叔。
還真要登報？
“當然是真的！”
顧衍見他停下，立刻保證，“我要照片真的是為了登報。我去找小程同志的那天，記者正好拿著相機去采訪勞動模范了。而且，小程同志一看就喜歡低調，我總不能大張旗鼓帶著記者去她家找她吧？那多張揚，影響不好?！?/p>
顧庭樾想起程月寧小姑娘清靈靈的性子，確實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
他松開了手。
顧衍剛在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氣，就聽見顧庭樾冷不丁地又問。
“報道寫好了？”
顧衍吐到一半的氣卡住了。
怎么每次在這臭小子面前，氣勢就先矮了一大截！
他才是小叔！
他才是長輩！
他不太情愿地說，“寫、寫好了。”
但這照片是老爹要的，他得寄回去……
顧庭樾再次伸出了手。
“照片?！?/p>
顧衍捂著書，死活不給。
“照片我還要再用一下。”
顧庭樾稍稍用力，就把他捂著書的手一挪。
顧衍只覺得手腕一麻，力氣瞬間被卸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庭樾將他的手拿開。
顧庭樾拿起那本書的書脊，輕輕一抖。
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便從書頁間飄然落下。
他伸手接住。
照片上，女孩眉眼清澈，安安靜靜地站著，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庭樾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面無表情地拿出自己的軍官證，將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夾了進去，放在了最貼近自己照片的那一頁。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眸看向一臉憋屈的顧衍。
“以后，別再隨便問她要東西?！?/p>
說完，他轉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顧衍“嗷”地一聲趴在了桌上。
老頭兒都把一萬塊“見面禮”送給孫媳婦了，現在他不能讓老頭兒把這“面”見到，這讓他回去怎么跟老頭兒交代?。?/p>
他在心里哀嚎一陣，打電話給報社，“關于水力發電機設計者程同志的報道，你們盡快安排發行?！?/p>
這樣也算見面了，對吧！
至于老爺子看了是高興還是生氣，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顧庭樾因為還有事，沒辦法再次回去找程月寧，就將那張照片暫時收好，想著等下次有機會，再還給她。
——程月寧和衛老結束水利發電機討論，到晚上8點還沒有結束。
時間已經很晚了，衛老才意猶未盡地讓程月寧離開。
程月寧回到宿舍，劉娟正坐在桌燈下看書，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書，笑著指了指墻角的熱水瓶。
“月寧，你回來了，我幫你打了熱水?！?/p>
“謝謝?！?/p>
程月寧心里一暖，輕聲道謝。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
何秋月正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拿著小鏡子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她那寶貝劉海兒，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些人真是把宿舍當自己家了，想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回來這么晚，打擾別人休息，真不要臉?！?/p>
程月寧動作一頓，看向她。
“你嘴欠的意思是，還想向我宣戰？”
何秋月被她的話一噎。
她的名額來的不光彩，叔叔讓她低調點，別惹事兒。
然后就是，雖然程月寧只動了一下手，但她知道，她打不過程月寧！
沒辦法用權勢壓程月寧，又打不過，她只能干生氣！
“你動手打我，我可是會讓我叔叔開除你的！”
程月寧走到自己的床位邊，聽到她這樣外強中干的話，反問一句：“你叔叔還沒給你找到新宿舍，讓你搬出去嗎？”
何秋月又被噎到心梗！
這個時代的大學，宿舍資源緊張，哪有那么多空余的房間給她挑。
其他的宿舍都是四人滿員，只有這一間，只有三個人住。
但她沒想到，這里有一個硬茬。
她想讓叔叔把程月寧和劉娟那個土包子調出去，這時她才知道，宿舍是專給程月寧準備的。其他宿舍住滿了，才把其他人放進來。
但她絕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只嘴硬道：“我為什么要搬？這是學校分給我的宿舍，憑什么要我搬出去！”
她色厲內荏地反駁。
程月寧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她不再理會何秋月，自顧自地拿起臉盆和毛巾，準備去洗漱。
何秋月沉著臉，程月寧不會知道這一點，故意嘲笑她吧！
早知道，她就聽叔叔的話，不貪圖這里人少，搬出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