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了好幾天。
威國公每日來官署辦公,都能看見前來兌換銀錢的百姓們,排隊(duì)的長龍幾乎看不到盡頭。
他好幾次想規(guī)勸,但又覺得太荒唐。
這種小事,怎么能輪到他一個寧王的岳丈來說呢?
威國公打算看看再說,但繞過前堂,去了自己平時辦公的二堂內(nèi),看見幾個官員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瞧見威國公來,其中一人立刻提醒其余人道:“威國公來了。”
旁人自然止住話頭,紛紛向威國公行禮。
威國公擰著眉毛,冷哼一聲:“瞧你們這副德行,不知又聚在一起說三道四些什么,小心本國公稟給王爺!”
一名姓孫的通判馬上咧嘴拱手,討好地笑了。
“國公爺,您慧眼,我們哪里是說三道四,不過是休息之余,對王妃的決策發(fā)表些個人看法。”
威國公嗤的冷笑。
“咸吃蘿卜淡操心!”他說。
那孫通判臉色不大好看,眼神閃了閃。
“國公爺,您這話就說的不公平了,我們都是為您捏把汗呢。”
“為我?此話何意!”
“您可是皇上親封派下來監(jiān)督的官員啊,王妃鬧的這么大動靜,您是上報還是不報?”孫通判道。
他說完,威國公才恍惚想起這茬,臉色馬上沉了下來。
寧王不讓他過多插手政務(wù),叫他安安分分地混日子就夠了,威國公也險些忘了自己的職責(zé)。
經(jīng)人這么一點(diǎn)撥,他倒是心里有點(diǎn)沒底起來。
也對,要是許靖央亂來,他作為皇上親封的錄事,是管還是不管?
孫通判繼續(xù)搓著手說:“昭武王殿下這收購的事,動靜也太大了,您瞧,這都四月底了,天兒一天比一天暖和,百姓們春耕都忙不過來,她還一個勁兒地收冬衣舊棉,實(shí)在讓人看不懂啊。”
威國公臉色本就不好看,聞言更是陰沉。
孫通判又壓低聲音:“下官還聽說,安側(cè)妃這兩日在城外設(shè)了助農(nóng)棚,免費(fèi)發(fā)放農(nóng)具,還親自指導(dǎo)春耕,百姓們對她可是感恩戴德。”
“今兒上午,下官路過城外,親眼瞧見那場面,百姓們圍著安側(cè)妃,一口一個菩薩心腸,那叫一個熱鬧。”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要論體察民情,為百姓辦實(shí)事,安側(cè)妃這做法,才像是咱們幽州王府該有的氣度,國公爺,您說是不是?”
威國公神情黑壓壓的:“都是為了百姓,方法不同罷了,難道還要分個高低貴賤?”
“您說得對,但是,”孫通判言之鑿鑿,“昭武王殿下,這般大張旗鼓地收購,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百姓卻不知她意欲何為,私下里議論紛紛,不少人都說她是想囤積貨物,等到冬天再高價賣給百姓們。”
“胡說什么!”威國公終于忍不住,厲聲打斷,“靖央她可是堂堂昭武王,她能算計(jì)百姓兜里那倆子兒?”
“是是是,下官失言,”孫通判連忙賠笑,語氣卻愈發(fā)意味深長,“不過國公爺,您想想,昭武王殿下畢竟是您的女兒,又是寧王正妃。”
“她行事若真有差池,朝廷怪罪下來,可不光是她一人擔(dān)責(zé)啊。”
他觀察著威國公驟變的臉色,慢悠悠道:“到時候,寧王殿下或許能護(hù)著她,可您這位做父親的怕是要受牽連。”
“到時,皇上責(zé)怪您教女無方,辜負(fù)了他的信任,縱容女兒擾亂地方,這罪名,可不輕啊。”
威國公臉色徹底白了。
孫通判見火候已到,又添了一把柴:“您瞧瞧安側(cè)妃,行事多有分寸,既體恤了百姓,又顧全了王府體面,這才是大家閨秀,王府側(cè)妃該有的模樣。”
“哎,依下官看,這安側(cè)妃的父親安大人,不久之后也可以做國公咯~”
“下官要是您,現(xiàn)在就趕緊想對策,免得被皇上責(zé)怪,匆匆忙忙下了官職召回京城,還有什么顏面呢?”
這話徹底戳中了威國公的痛點(diǎn)。
他一向自詡為朝廷命官,最重顏面。
如今被孫通判這么一說,仿佛已經(jīng)看見了朝廷降罪,同僚恥笑的場面。
而那個逆女,不僅不聽勸告,還讓他在人前如此難堪!
“夠了!”威國公猛地呵斥。
孫通判連忙起身,躬身道:“國公爺息怒,下官一點(diǎn)拙見,您可別較真。”
威國公已聽不進(jìn)去。
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他許撼山的女兒,堂堂昭武王,寧王正妃,竟不如一個側(cè)妃懂分寸識大體?還要連累他這個父親受朝廷責(zé)難?
簡直豈有此理!
許靖央行軍打仗,學(xué)到的那點(diǎn)本事都哪兒去了!
她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很聰明嗎?還能做出這么糊涂的決定。
威國公一甩袖,大步往外走。
他現(xiàn)在就得找許靖央,讓她停下這荒唐的命令!
孫通判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旁邊一名小吏湊上來,低聲道:“大人,您這招真是高明,威國公這么一鬧,昭武王那邊怕是更下不來臺了。”
孫通判慢條斯理說:“我不過說了幾句實(shí)話罷了,至于威國公要怎么管教女兒,那是他的家事,不過,相信安大人那邊會滿意的。”
小吏會意,賠笑退下。
威國公的馬車一路疾馳,直奔昭武王府。
馬車在昭武王府門前停下。
威國公不等車夫擺好腳踏,便徑自跳下車,直奔大門而去。
門房認(rèn)得他,連忙上前:“國公爺,您……”
“滾開!”威國公一把推開他,臉色鐵青,“本國公要見許靖央。”
他大步闖入府中,侍衛(wèi)要攔,卻被他厲聲呵斥:“我看誰敢攔我,我是她爹!”
長廊那頭,許靖央正與幾名神策軍將領(lǐng)并肩走來。
陽光灑在她青綠勁裝上,襯得面容愈發(fā)清冷。
她正專注地交代著什么,只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極冷,跟看著陌生人也沒有區(qū)別。
威國公看她這樣的態(tài)度,心中怒火更盛。
“許靖央!”
他大步上前,聲音洪亮,震得長廊內(nèi)外一片寂靜。
許靖央腳步一頓,抬眸看去。
陽光從廊檐縫隙灑落,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神色平靜,不見波瀾,只微微揚(yáng)眉:“威國公何事擅闖王府?”
威國公上前,直接開門見山地訓(xùn)斥。
“你是不是瘋了?春天囤冬衣,高價收陳糧,你是不是被什么妖人蠱惑了,才做出這等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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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許靖央,你讓為父很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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