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天經(jīng)地義，綱常所在！”
“你竟敢、竟敢將陛下與淫僧相提并論？簡直是顛倒黑白，大逆不道！”
李常德的怒喝，如同狂風(fēng)暴雨！
然而蔣常在哪里還會懼怕這些？
李常德的怒斥，非但沒能嚇住她，反而引爆了她心底積壓的怨毒：“哈哈哈……天經(jīng)地義？無上榮光？”
“李公公，你們這些閹人，身后毫無依靠，當(dāng)然只能將陛下視為神明。”
“我是五品官的女兒，按照大周的規(guī)矩，不得不參加選秀。皇宮金碧輝煌，是天下女子擠破頭，都想進(jìn)來的地方，可那又怎樣？”
“陛下得到了我的人，也永遠(yuǎn)得不到我的心！不……他連我的人都沒得到。哈哈哈……”
“你猜得不錯，我清白的身子，早就在那間廂房里給了醒塵！”
李常德指著蔣常在，氣得渾身發(fā)抖：“你！你簡直……”
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形容蔣常在驚世駭俗，污穢不堪的言論。
“我簡直什么？不知廉恥？罪該萬死？”
蔣常在搶過話頭，嘲諷道：“隨便你怎么說！”
“反正事到如今，我左右不過是個死！”
李常德見過太多哀嚎求饒，或咬牙硬扛的犯人。
也見過后宮妃嬪失勢后，或怨懟，或凄楚的眼淚。
但像蔣氏這樣，把私通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女人，他確實(shí)是頭一回見。
皇權(quán)、禮法、家族榮辱、個人生死……在她不能見光的邏輯面前，全都輕如鴻毛。
李常德直視著蔣常在的眼睛，譏誚道：“蔣氏，咱家倒想問你一句，你做這種事的時候，可曾想過蔣氏滿門？”
蔣常在的神色一僵。
李常德繼續(xù)道：“你身為宮嬪，入選侍君，本應(yīng)光耀門楣。你卻跟淫僧私通，穢亂宮闈。依照大周律法，是滿門抄斬之禍！”
“你父親為官多年，謹(jǐn)小慎微。你母親出身書香，溫良賢淑。蔣家雖非顯赫世家，卻也詩禮傳家，清譽(yù)有加……”
李常德每說一句，蔣常在的神色便難看一分。
“你跟醒塵在那間污穢的廂房茍且，今日口出狂言時，可曾想過他們半分？！”
蔣常在眼神閃爍。
少女懷春，情竇初開。遇到醒塵那樣超然物外，溫柔解語，又帶著禁忌誘惑的男人。
她的整顆心，都被從未體驗(yàn)過的熾熱情感占滿了！
她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眉眼，他的話語，他手掌的溫度。
當(dāng)初廂房里短暫的纏綿，足以焚盡她的所有理智……
父母、家族、清譽(yù)、未來……
那一刻，這些東西都變得遙遠(yuǎn)而模糊，甚至成了她奔赴真愛的束縛。
或者說，蔣常在不是沒有想過，此事一旦暴露的后果，而是她根本顧不上。
對部分沉溺情愛中的女子而言，父母十?dāng)?shù)年的千嬌萬寵、悉心養(yǎng)育，所給予的安穩(wěn)和親情。有時竟比不上一個認(rèn)識不久的男人，幾句看似深情的關(guān)懷。
此刻，李常德如此直接地問她。蔣常在的腦海中，終于浮現(xiàn)除了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
父親嚴(yán)肅，卻偶爾流露關(guān)切的眼神。
母親溫柔為她梳發(fā)、簪花的手。
家族祠堂里裊裊的香火。
入宮前夜，母親拉著她的手，淚眼婆娑地叮囑，滿是不舍……
蔣常在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shí)。
此事過后，她的至親會落到什么樣的結(jié)局？
鋃鐺入獄，刑場染血。
家宅查封，清名盡毀，族人蒙羞。
蔣常在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淚水決堤而出……
她不僅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更將整個家族，所有愛她、養(yǎng)育她的親人，都拖向了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李常德看著蔣常在涕淚橫流的模樣，眼底的鄙夷之色更濃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
蔣氏為了所謂的真情，何其愚蠢，又何其自私！
“現(xiàn)在知道怕了？想到你爹娘了？晚了！”
即便如此，蔣常在也不可能承認(rèn)自己錯了。
因?yàn)椤绻皖^認(rèn)錯，承認(rèn)自己糊涂。跟醒塵的一切是罪孽，是錯誤……
那么，她為之付出清白，乃至牽連家族的真情，豈不是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比殺了她，更讓她無法接受！
她和醒塵的真情，必須凌駕于家族、皇權(quán)、禮法之上！
只有這樣，她所受的苦，付出的所有代價(jià)，才是有意義的。
她是為不被世俗理解的真情殉道，而不是一個累及親族的罪人。
蔣常在盯著李常德，雙眸猩紅：“我何錯之有？真情何錯之有？！”
“陛下懂什么是愛嗎？他眼里只有江山、權(quán)柄。后宮女子不過是他發(fā)泄欲望，繁衍子嗣的工具。他給過誰真心？配談愛嗎？”
“至于你……李公公。一個閹人，斷了根的東西，就更不懂了！”
“你們這樣閹人，只會跪在地上舔舐陛下的靴子。”
“我和醒塵之間的真愛，你們聽著覺得可笑、悖逆、骯臟，那是因?yàn)槟銈冃睦铮缇蜎]有半點(diǎn)人味了！”
“你們不配懂真愛！”
李常德聽著蔣常在的瘋話，簡直想笑：“你是說，你和醒塵之間，是不為世俗所容的真情？”
“那個淫僧曾經(jīng)是不是跟你說，你是他紅塵中唯一的牽絆，是照亮他枯寂禪心的明燈？”
“是不是跟你說，你和他的相遇，是佛祖冥冥之中的指引？”
“你們之間是了卻前緣，再續(xù)因果的宿命？”
蔣常在聽著，整個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話是醒塵擁著她時，在她耳邊呢喃的的私語，李常德怎么會知道？！
醒塵寧死都沒有供出她，又怎么會將他們床笫之間的甜言蜜語，泄露給李常德？！
蔣常在不安地追問道：“你、你怎么知道？！”
“這些話，你是從哪里聽來的？！”
李常德冷笑道：“蔣氏，你可還記得，之前懷了‘龍嗣’的褚氏和馮氏？”
“咱家實(shí)話告訴你吧，她們是被陛下下旨處死的。因?yàn)閮扇烁阋粯樱寂c淫僧醒塵私通了，還懷上了他的孽種！”
之前他沒有告訴蔣氏這些事，是因?yàn)椴淮_定，蔣氏是否跟真的跟醒塵私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