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月下旬，進入早春時節(jié)，夜里雖然還很寒冷，但白天在太陽照耀下，天氣還是比較溫暖。

    甘泉堡內(nèi)，屋頂上幾乎都曬滿了蜂窩煤和煤球，十分壯觀，從天空向下望去，就是黑壓壓的一片。

    少量的蜂窩煤已經(jīng)曬好了，女人們都開始迫不及待地使用，每天早上生爐子實在太痛苦了，能有過夜的蜂窩煤當然讓她們欣喜萬分。

    聰明的工匠對陳慶的配方做了改進，分成了點火蜂窩煤和普通蜂窩煤兩種，只有點火蜂窩煤里面才會摻入硫磺和少量硝粉，普通蜂窩煤就不用放了，這樣能大大減少成本。

    趙巧云也在點爐子，她的蜂窩煤是陳慶親自幫她做的，比別人做得都好。

    旁邊站著一群女子正探頭看她點火，一個個摒住了呼吸。

    趙巧云蹲在爐子旁，小心翼翼地用火布在鐵釬子上繞了幾圈，用火石點燃了，慢慢將燃燒的火布塞進蜂窩煤正中間的孔中，這里周圍含硫磺粉和硝粉最多，果然，孔道內(nèi)很快燃燒起來，煤粉也點燃了。

    周圍女子歡喜得直拍巴掌，這簡直太容易了。

    趙巧云臉上也綻露出難得的笑容，她連忙用火鉗夾起點燃的蜂窩煤，小心翼翼放在爐子里，但這是點火蜂窩煤，會很快燃盡，上面必須再放一塊普通蜂窩煤，或者放煤球也可以。

    蜂窩們是將士們做的，但煤球卻是女人們捏的。

    “如果燒完了以后怎么辦？”一個女人問道。

    旁邊有人瞪她一眼，“你笨啊！教官不是說過了嗎？燒完了用火鉗夾出來就是了，不會散架的。”

    “可是上面還壓著一塊正在燃燒的蜂窩煤呢！”

    “哎！說你笨就笨，你把正在燃燒的蜂窩煤夾出來，先放在一旁，等會兒再放回去，不就行了嗎？多簡單啊！”

    女人們紛紛跑去點自己的爐子了，有人笑道：“卞春水，你的爐子就讓某人來點吧！他一定正愁找不到機會為你效勞呢！”

    眾女子一起開懷大笑，汴春水是一個身材比較豐滿的年輕女子，她滿臉通紅，眼中卻不惱火，甚至還透著一絲喜悅，連忙拎著爐子跑到后面去了。

    趙巧云蹲在爐子旁，托腮望著水壺，她心中也蕩起了一絲漣漪。

    .........

    臨安，御書房，陳慶和吳階的兩份戰(zhàn)報以及川陜宣撫司的報告都已經(jīng)放在官家趙構(gòu)的御案上，三份報告在述說同一件事，卻出現(xiàn)兩個不同的結(jié)論，在朝廷中引起了強烈爭論。

    陳慶的軍報只是闡述了他作戰(zhàn)的詳細過程，包括全殲一萬兩千協(xié)從軍，殺死投降金國的前宋將張中孚，俘獲了一批女真人的家眷，陳慶在報告中并沒有說完顏兀術撤軍是他的功勞，因為金兵撤軍時，他已經(jīng)離開鳳翔了。

    這是一份比較務實的戰(zhàn)報，包括行軍路線，殲敵經(jīng)過，自身傷亡情況，以及糧草籌備等等，非常詳細，很難找茬。

    陳慶寫這份戰(zhàn)報交給朝廷的意思就是說，事情我已經(jīng)做了，封賞你們自己看著辦！

    引起爭論的是吳階的戰(zhàn)報和川陜宣撫使司的報告，當然，川陜宣撫使司的報告其實就是朱勝非的報告。

    吳階在戰(zhàn)報中極力表彰陳慶的功勞，他認為完顏兀術撤軍完全是陳慶的功勞，吳階自然也沒有忘記自己將士的功勞，‘每日數(shù)次進攻，晝夜不息，金兵傷亡巨萬，守軍死傷數(shù)千，前赴后繼，劍門關始終屹立不倒。’

    但川陜宣撫使司的報告卻否認了陳慶的功勞，也否認了吳階軍隊艱苦抗敵的事情，報告中把吳階和陳慶的作戰(zhàn)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卻用大量的筆墨描述他們怎么組織百姓撤退，怎么在漢中堅壁清野，導致金兵在漢中覓糧無果，軍中糧食不足，再加上冬天寒冷，金兵不適應氣候，以及完顏兀術準備不足等等，不得不撤軍。

    御書房內(nèi)，張浚毫不客氣地斥責朱勝非寡廉鮮恥，身為川陜宣撫使搶先逃到成都，不管不問前面宋軍在敵軍作戰(zhàn)，最后卻把金兵撤退說成是自己堅壁清野的功勞，簡直無恥之極。

    “陛下，事實擺在這里，陳慶威脅到金兵老巢的安危，加上吳階率軍艱苦抗敵，才是金兵撤退的根本原因，朱勝非卻顛倒黑白，居然說金兵撤軍是他的功勞，簡直讓天下人恥笑，這樣的人還適合做川陜宣撫使嗎？”

    張浚看似在為陳慶和吳階請功，但大家都明白，他其實是在攻擊朱勝非。

    趙構(gòu)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檜，問道：“秦相公怎么看？”

    秦檜可沒有朱勝非那么蠢，現(xiàn)在否定陳慶的功勞，不就是在否定天子的決策嗎？

    他不慌不忙道：“陳慶圍魏救趙的方案是陛下批準的，也是陛下命令沿途支援的結(jié)果，如果沒有陛下的支持，陳慶不可能以岳州鎮(zhèn)撫使的身份前往關中。

    所以微臣認為，陛下才是這才大勝的主帥，陳慶是實現(xiàn)陛下策略的主將，主帥策劃得好，主將落實得力，所以這個方案便成功了。”

    秦檜的無恥獻媚讓張浚和趙鼎差點吐了，李回卻暗暗佩服秦檜會說話，關鍵時候把功勞歸給天子。

    不過，秦檜這次沒有支持朱勝非倒是難得，張浚和趙鼎也就保持沉默。

    雖然秦檜的馬屁有點太直白了，但趙構(gòu)心中還是很舒服，至少秦檜有一點說對了，陳慶只是大將，他上面的主帥是誰？當然是自己，這個方案的名稱就是自己擬定的，叫做‘攻鳳翔救漢中之策，’自己為此下了幾道密旨，要求李綱全力支持陳慶北上。

    這次成功不光是陳慶的偷襲鳳翔，也是自己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成功。

    趙構(gòu)簡直就想給自己加官進爵了。

    趙構(gòu)把朱勝非的報告放在一邊，問道：“大家說說吧！怎么獎賞善后？”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鼎道：“陛下，事實證明，陳慶留在西北更加適合，卑職建議陳慶坐鎮(zhèn)熙河，在外部牽制金兵，力保漢中不失，巴蜀不失！”

    “樞密院的態(tài)度呢？”趙構(gòu)笑著問李回。

    李回是出了名的中間派，專門做老好人，他心中已經(jīng)有數(shù)了，天子派陳慶去偷襲鳳翔，本意就是把陳慶放回西北，連秦檜都沒有反對，自己又何必做惡人？

    再說他私人對陳慶的印象非常好，陳慶還送了一套汝窯杯壺給他，這個人情他得還。

    “陛下，樞密院贊同讓陳慶坐鎮(zhèn)熙河路。”

    張浚也道：“趙相公說得很有道理，陳慶靈活機動，擅出奇兵，吳階、王彥、劉子羽等大將都一直認同他適合在外圍作戰(zhàn)，牽制金兵，微臣也贊成讓他坐鎮(zhèn)熙河路，另外，微臣草擬了一個方案，請陛下過目。”

    說完，張浚取出一本奏折，呈給趙構(gòu)，最上面附有一份知政堂的討論結(jié)果，其實就是表決結(jié)果，張浚、趙鼎贊成，秦檜反對，李回棄權。

    趙構(gòu)瞥了一眼笑道：“讓朕先仔細看看吧！時辰不早，大家可以回去了。”

    眾人起身告辭，秦檜連朝房也沒有回去，便匆匆回府了，他找妻子王氏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