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里，一片死寂。
那句“打個八折友情價”，像一把無形的利刃，懸在每一個剛剛還在激情輸出的網友頭頂。
恐慌，開始蔓延。
林默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吹。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用魔法打敗魔法，用法律恐嚇“法盲”。
“好了。”
他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看來，關于證據的真實性問題，我們已經達成了初步共識。”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么，普法環節，正式開始。”
普法？
直播間百萬觀眾，集體愣住了。
我們是來看你和資本家對線的，你給我們搞法律講座？
林默沒有理會彈幕的疑惑，他打開了一個新的投屏窗口。
畫面上，是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今天，我們來復盤一下如何精準地、高效地，將一個人送進監獄?！?/p>
他的開場白，讓所有人后背一涼。
“第一步，篩選目標?！?/p>
林默的手指，點在了時間線的第一個節點上。
“目標最好具備一些能夠激發大眾負面情緒的標簽。比如，‘富二代’，這是一個絕佳的選擇。它天然就帶有一種‘原罪’，容易讓人產生仇富和不公的心理?！?/p>
陸衡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第二步，制造素材?！?/p>
林默播放了那個被許倩倩剪輯過的兩秒鐘視頻。
“原始素材不重要，重要的是剪輯。掐頭，去尾，保留最模糊、最引人遐想的一幀。記住，千萬不要放出完整的視頻，那會暴露你的動機?！?/p>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撰寫小作文?！?/p>
屏幕上，出現了許倩倩那篇“泣血求助帖”。
“這篇作文，是教科書級別的。通篇沒有一句臟話，但每一個字，都在引導情緒?！胀彝ァ瘜Ρ取鲜∈赘弧?，‘柔弱女生’對比‘背景深不可測’，‘沉默’對比‘威脅’。完美地塑造了一個受害者形象，將階級對立的情緒，拉到滿值。”
陳麥和陸衡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第一次，從加害者的角度，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整個陰謀的全貌。
這他媽……是個人才啊！
“第四步，引爆輿論?！?/p>
“當然，光有小作文是不夠的。你需要一把火，把它點燃?！?/p>
“買熱搜，買水軍，在各大平臺鋪開。當關注度達到一個臨界點，真正的‘正義路人’就會涌進來，成為你免費的，也是最龐大的水軍?！?/p>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
如果說之前的通告和視頻，是告訴了他們“是什么”。
那么現在，林默就是在把“為什么”和“怎么做”的骨頭，一根一根，血淋淋地拆給他們看。
“臥槽……這是蓄謀已久??！”
“我他媽……我就是那個免費的‘正義路人’……”
“細思極恐，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林默看著屏幕上風向的徹底逆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各位看明白了嗎？”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誤會，也不是一次沖動的控訴?！?/p>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以輿論為武器，以全國網友為‘刀’的，蓄意謀殺?！?/p>
“只不過，它謀殺的，是另一個人的社會性生命?！?/p>
他的聲音不大，卻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陸衡靠在墻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好了，復盤結束?！绷帜恼Z氣重新變得輕松起來。
“現在，我們來聊聊，做完以上這些事，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他看向鏡頭，笑容人畜無害。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規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p>
“那么問題來了，什么叫‘情節嚴重’？”
他自問自答。
“根據最高法的司法解釋，同一誹謗信息實際被點擊、瀏覽次數達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轉發次數達到五百次以上的，就應當認定為‘情節嚴重’?！?/p>
直播間里，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千次瀏覽？五百次轉發？
這個標準，在如今這個互聯網時代，也太容易達到了。
“大家可以算一算，許倩倩女士的帖子，瀏覽量有多少？轉發量有多少？”
“我幫大家統計了一下?！绷帜N心地給出了答案，“截止到今天上午十點，全網相關話題的總瀏覽量，保守估計，超過了十億次?！?/p>
“轉發，破千萬?！?/p>
他頓了頓，給了所有人一個消化的時間。
“所以，‘情節嚴重’，是板上釘釘的?！?/p>
“但是……”林默拖長了聲音，“司法解釋里，還有一句話?！?/p>
“‘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也構成誹謗罪?！?/p>
“什么叫‘嚴重危害社會秩序’？比如，引發群體性事件，或者，引發網絡暴力，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的?！?/p>
“許倩倩女士的行為，煽動全網對陸衡同學進行人肉搜索、暴力攻擊，導致清北大學的聲譽嚴重受損，在警方介入后，依然散布不實言論，攻擊執法機關，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p>
“所以，她不僅是‘情節嚴重’。”
林默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點。
“她是‘情節特別嚴重，影響特別惡劣’！”
“對于這種情況，量刑……”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恐懼，比任何確切的數字都更加驚人。
“三……三年以上？”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誹謗罪了，這是奔著尋釁滋事去的！”
“天哪，我之前還幫她說話，我不會也……”
“兄弟們，我先去把我微博刪了！”
直播間徹底亂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傳染給了每一個曾經參與過這場“狂歡”的人。
林默看著屏幕上那些驚慌失措的彈幕，知道自已的目的達到了。
這場審判，審的從來不是許倩倩一個人。
而是每一個，躲在屏幕后面，以為自已可以肆意揮舞道德大棒的鍵盤俠。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鏡頭。
“404律師事務所，代表當事人陸衡，正式向司法機關對許倩倩，提起刑事自訴?！?/p>
“我們不接受和解，不接受調解?！?/p>
“我們只有一個訴求。”
他轉過身，對著鏡頭，一字一句。
“依法，從重，嚴懲?！?/p>
話音落下，整個直播間，鴉雀無聲。
陸衡看著林默的背影，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支持與道歉，一直緊繃的身體，終于徹底松弛了下來。
他贏了。
不只是法律上的勝利。
更是堂堂正正的，在曾經審判他的千萬人面前，贏回了清白和尊嚴。
周敘白推了推眼鏡，輕聲說了一句：“殺雞儆猴?！?/p>
陳麥在一旁，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
直播的熱度，在此刻達到了頂峰。在線人數，突破了恐怖的一千萬。
林默重新坐回桌前。
“好了，關于誹謗罪的普法，今天就到這里?！?/p>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來，我們聊點輕松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