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晚上，永和橡膠廠的大門口依然聚集了上百人，兩側(cè)的燈很亮，此時橡膠廠大門緊閉，靠近大門的人情緒激動，不停地用腳朝著鐵門踹去，大鐵門發(fā)出響聲。
“報警。”
永和橡膠廠內(nèi)，一人表情嚴肅，肚子極其突出，背著雙手，典型的領導做派。
“廠長，還是算了吧，都是老伙計。”
一旁的男人小聲說道，他這時看向大門口，聽到外面的罵聲也是眉頭一皺。
“我就是念情分，所以才一直忍耐，我也知道都是老伙計，但是做事不能太過分，如果廠子有錢會不考慮他們的安置問題嗎？最可恨的就是周明。”
橡膠廠廠長劉福說到這里鼻子哼了一聲，周明是他的心腹愛將，這些年一直把銷售的重任都交給他，作為曾經(jīng)年產(chǎn)值十幾個億的大廠子，銷售科科長的位置極其關鍵，不僅是能為廠子創(chuàng)造收益，而且廠里的很多資金都是經(jīng)過他的手回收。
“周科長還聯(lián)系不上嗎？”站在劉福一旁的男人是這家廠子的財務科長謝成，也是他的心腹，雖然只是一家生產(chǎn)橡膠制品的廠子，其實也是一個小型的官場，從下到大擁有嚴格的等級制度，廠長就是絕對的權(quán)威一把手，下面分了各科，最主要的兩個部門就是財務和銷售，劉福自然要用他信得過的人，那樣無論做什么事都容易一些。
“那個王八蛋肯定是跑了，他手里還有幾千萬的銷售款，壓倒駱駝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
劉福嘆了一口氣，大門口外的叫罵聲越來越難聽。
“劉福，你個死王八，出來。”
“草你祖宗十八代，你自己油水拿足了，住別墅養(yǎng)情人，讓我們這些人喝西北風，告你去。”
這是女人的罵聲，聲音很尖，聽著異常刺耳。
劉福的臉上頓時多出幾分怒色，他哼了一聲，對于那些謾罵之詞早就已經(jīng)習慣，廠子效益好的時候，這些人逢年過節(jié)都去巴結(jié)，因為他手里有權(quán)，可以隨意調(diào)動崗位，崗位不同拿到的工資自然也就不一樣，有一些崗位相對輕松，拿的錢也不少。
很多人肯定不理解，為什么不一視同仁，偏偏要弄出這樣的一個部門出來，等于是有意制造內(nèi)部矛盾，只有領導心里才清楚這里面的貓膩，如果所有的工作都是一視同仁，沒有區(qū)別，那么還是有人挖空心思地討好領導嗎？就是要讓人看到不一樣的地方，誰想去，那就必須讓那個劉福滿意。
“廠長，要不報警吧。”
“報警？”
劉福眉頭一皺，“再等等，我愿意給老周機會，只要他能回來，資金帶回來，這件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fā)生過，以后還是好哥們，如果報了警，他就徹底沒機會了。”
“是啊。”
謝成笑了一下，周明失蹤之前，確實從財務這邊領走了十幾萬的現(xiàn)金，他帶著人去收一筆大額銷售款，結(jié)果那些人回來了，但是錢并沒有打入廠子賬戶，這個時候負責這件事的周明失去了聯(lián)系，手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周明肯定是跑了，廠子面臨倒閉，這時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自己能拿到多少利益，根本不會管廠子的死活，表面上都在罵周明是畜生，其實心里都佩服周明，這小子是真狠，肯定早就想好了這條路，如果換做是別人，未必有他的這個膽量。
劉福不報警，其實有他自己的想法，橡膠廠原本是國營大廠，到了他手里不過幾年時間就給搞黃了，現(xiàn)在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有投資方注入資金，廠子的設備和客戶都還在，只要恢復正常生產(chǎn)，那就可以產(chǎn)生利益，二是直接倒閉賣掉廠子。
現(xiàn)在這種情況，注資的希望不大，基本上就是完了。
“通知保衛(wèi)科，二十四小時盯著門口，絕對不能讓人進來。”
“好的，廠長。”
周成拿起電話，看著劉福背著雙手腆著肚子往里走，廠子一旦倒閉，所有人都會受到影響，包括保衛(wèi)科，這個時候想調(diào)動保衛(wèi)科也沒那么容易，他深吸一口氣，“老齊啊，多派點人，二十四小時守著大門，別讓工人沖進來，廠子的事想辦法在解決，這個時候我們自己不能亂，否則，真的就徹底完了。”
“我不干。”
保衛(wèi)科的科長明顯喝了酒，嗓門特別大，“劉福那個王八蛋，廠子里的錢都讓他霍霍了，老子才不護著他，讓人進來把他揍死得了。”
“說什么胡話！”
周成是廠子里的老人，從普通人員提到財務科科長，“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是一樣，我們這么大的廠子，區(qū)里肯定會想辦法解決，區(qū)里解決不了還有市里，市里解決不了還有省里，前提是我們自己不能先亂了。”
“行，給你面子。”
這時周成聽到大門口有人在喊，警察來了！
警車緩緩停下，大門口的那些人突然轉(zhuǎn)過身朝著警車這邊沖過來。
“臥槽，什么情況！”
侯平并沒有熄火，突然一下子幾十人朝著你沖過來，心里肯定是緊張，他用力按了幾下喇叭，這時朱武直接下了車。
“警察同志，你們能來太好了，劉福那個王八蛋不是人，好好的千人大廠讓他給弄黃了，現(xiàn)在還要私通別人低價賣掉，到時候錢都讓那些王八蛋給分了，我們這些辛辛苦苦工作幾十年的人，退休了之后一點保障都沒有，讓我們怎么活。”
“沒錯，看看我們的手。”
橡膠廠的工作很累，而且無法避免的帶有一定的危害性，雖然戴著手套，但是工人的雙手還有手腕位置大量蛻皮，上面出現(xiàn)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看著觸目驚心。
這就是普通工人的真實寫照，干的是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錢，雖然是這樣，依然都在努力地工作，因為肩上都扛著一個家庭，需要他們?nèi)ベ嶅X養(yǎng)家糊口。
“讓開，讓開，市公安局刑偵大隊。”
侯平這時也下了車，嘴里開始嚷嚷，試圖把圍住朱武的那些人驅(qū)散。
朱武看著眼前的情形，想到小彎山水庫發(fā)現(xiàn)的尸體，直覺告訴他，橡膠廠的問題應該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