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鏈接的那一端,出現了短暫的沉默,仿佛林登被這個直接的問題擊中了。
隨即,一聲極輕的、帶著復雜意味的輕笑傳來。
【若你這么問我,我自然會毫不猶豫地,以我林家滿門、以我未來一切起誓——我,林登,絕非骷髏會‘七宗罪’之‘懶惰’。】
【但是……】 林登的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周客閣下,你也明白,誓言對于真正的陰謀家而言,不過是毫無意義的空氣。如果我真的就是‘懶惰’,此刻我也會發同樣的誓,甚至發得更毒、更狠。】
【我到底是不是‘懶惰’……你心中,其實早就有基于情報和直覺的判斷了,不是嗎?那判斷或許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但一定有個傾向。】
林登的意念變得低沉:
【既然你無法百分百確信我就是‘懶惰’,那么,根據最基本的‘疑罪從無’原則,也基于……我們曾并肩作戰破解循環的‘情誼’,你是否……應該選擇幫助我,至少,讓我安然度過眼前的這場風波?】
【呵呵。】 周客在意念中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拒絕,【抱歉,你的回答,并不能讓我滿意,更不能讓我信服。】
【我不是圣人,沒有普度眾生的義務。我與你,也談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情誼’。】
他的意念變得冷硬而清晰,如同出鞘的寒梅枝干:
【陛下信任我,給了我地位與權力,更給了我至關重要的信任。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更應該站在陛下的立場,為龍國的安定,做出我認為最符合事實、也最負責任的判斷。】
【幫你?憑什么?】
意識鏈接的那一端,林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沉默仿佛具有實質的重量,壓在那無形的通道上,也讓周客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繃得更緊。
就在周客以為這場詭異的心靈對話將以自已的斷然拒絕告終,準備切斷這莫名的聯系,繼續向國王陳述情報時——
林登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這一次,那“聲音”里先前所有的懇切、急切、甚至那一絲偽裝出的脆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以及一種……仿佛在揭開某種沉重真相的、令人心悸的篤定。
他說出的話語,如同深淵中吹出的寒風,讓即便是心志堅韌如周客,也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蔓延:
【陛下……幫助了你?信任了你?給了你一切?】
林登在意念中,發出了一聲極輕、卻充滿無盡諷刺意味的嗤笑。
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足以顛覆周客當前所有認知基礎的話:
【周客,你難道真的天真地以為……】
【當今的國王,蘇昊……】
【他是什么……好人嗎?】
林登這直接在意識深處響起的、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在周客看似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無聲卻威力驚人的深水炸彈。
國王蘇昊……不是什么好人?
即便以周客的沉穩和歷經循環磨礪出的堅韌心志,在聽到這句堪稱大逆不道、直指龍國權力巔峰核心的評價時,內心深處也不由自主地掀起了一絲難以遏制的波瀾,伴隨著強烈的詫異與警覺。
這太反常了。
林登是誰?
是剛剛還在極力辯白自已清白、試圖洗脫與骷髏會關聯的嫌疑人,是深受國王信任的輔政大臣和新任方塊家主。
他此刻正身陷巨大的信任危機,任何不當言行都可能被放大檢視,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周客與他是什么關系?
非親非故,甚至可能因立場不同而潛在對立。在如此敏感的時刻,面對一個幾乎可以決定自已命運的“裁判”,林登竟然敢如此直白地、以近乎“交心”的口吻,說出對國王如此不敬甚至帶有否定意味的話語?
這絕不是慌亂下的口不擇言,更不像純粹的離間計。
這種反常的“坦誠”,更像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籌碼投注,仿佛林登確信,這句話本身,或者它背后代表的“真相”,足以撼動周客既有的判斷基礎,迫使他重新權衡。
強烈的警惕心在周客心中升起。他沒有立刻駁斥或表現出過度的情緒,而是順著對方的話,以看似“義正詞嚴”實則試探的口吻,在意念中回應:
【林登,你此言,已是大不敬。公然詆毀君主,難道……你除了骷髏會的嫌疑,還懷有不臣之心嗎?】
林登的回應很快傳來,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仿佛周客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不,周客閣下,你誤會了。我絕無謀逆之意。】 他的“聲音”頓了頓,【我把你視作……可以坦誠相對的朋友,所以,才愿意說一些旁人絕不會說的真心話。】
【我說‘國王不是什么好人’,并非指控他有謀逆或暴虐之舉,只是……單純評價他這個人,評價他隱藏在明君光環下的……真實品性。】
真實品性?
周客心中的疑惑更深。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
【評價人品?什么意思?陛下的人品……有何問題?】
林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來,帶著一種引導探究的意味:
【周客閣下,撇開君臣身份與今日之事,僅以你個人的觀察和接觸……你對當今的國王蘇昊,如何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