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眉是七點多起床的，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甚至對著鏡子仔細修剪了他那標志性的斷眉。享用完頗為精致的早餐后，他邁著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步子，踱步經(jīng)過宿舍走廊。
他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一排排宿舍門，直到走到一班門口。
腳步，停住了，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幾乎將他那道斷眉徹底擰成一團。
門口空空如也。
按照他的“命令”，蒼云峰此刻應(yīng)該像一根木樁似的杵在這里，接受早起所有人的目光洗禮，成為他昨晚“失職”的活體警示牌。然而，現(xiàn)在，人呢？
一股被公然挑釁的怒火“騰”地一下直沖斷眉的天靈蓋。他昨晚特意交代吳剛，就是要讓蒼云峰在站了一夜崗后，繼續(xù)像個傻子一樣站崗，接受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讓他深刻記住違逆自已的代價。
可現(xiàn)在……人沒了？跑了？回去睡覺了？！
“好！好得很！”斷眉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他猛地轉(zhuǎn)身，目標明確地走向吳剛和副班長睡覺的隔壁宿舍，抬腳，“哐當”一聲，毫不客氣地踹開了宿舍門！
巨大的聲響驚醒了里面還在熟睡的人。吳剛被嚇得猛地坐起，一臉懵懂和驚惶。副班長也被驚醒，茫然地看著門口臉色鐵青的斷眉。
“吳！剛！”斷眉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每個字都刮著人的耳膜，“我讓你傳達的命令呢？！云峰人呢？！！”
吳剛瞬間清醒了，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下來，赤腳站在地上，結(jié)結(jié)巴巴地試圖解釋：“報……報告……連……連長！我……我傳達了！真的！我讓他站在門口不許動！他說了句‘執(zhí)勤一晚上了該休息了’，我……我還嚴厲批評了他！強調(diào)了軍人的職責(zé)和服從命令！他……他沒在外面？”
吳剛語無倫次，拼命把自已擇出去，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推到蒼云峰“膽大包天”上，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急于撇清關(guān)系的慌亂。
“廢物！”斷眉厲聲罵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吳剛臉上，“傳達個命令都傳達不明白！管不好你的人，你就給我滾蛋，讓出班長這個位置。”
吳剛縮著脖子，屁都不敢再放一個，心里把蒼云峰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同宿舍的另外七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集合！”斷眉不再看吳剛，猛地轉(zhuǎn)身，對著走廊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哨音凌厲地響起，穿透了整個宿舍區(qū)，“一班！全體！三分鐘之內(nèi)！樓下集合！遲到一秒，后果自負！”
哨聲如同催命符，剛剛被踹門聲驚醒的一班成員們，還帶著昨晚執(zhí)勤的疲憊和困倦，聽到這聲集合令，再看到斷眉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以及旁邊低著頭、臉色慘白的班長吳剛，知道這是被遷怒了，他們手忙腳亂地套上軍裝，心里已經(jīng)開始責(zé)怪起了蒼云峰。
隔壁的蒼云峰也被哨聲驚醒，他打著哈欠極不情愿的坐了起來。
隔壁床的小黑子瞇著眼吐槽道：“這又是怎么了啊？”
另外一個床鋪的男子說道：“別問了，快去集合吧。”
樓下空地，一班成員迅速列隊站好，氣氛壓抑得可怕。斷眉背著手，在隊伍前踱步，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后死死盯在蒼云峰身上。
“很好！”斷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頭皮發(fā)麻，“看來我們一班，出了個大英雄啊！一個把軍令當放屁的大英雄！”
他走到蒼云峰面前，幾乎要貼到蒼云峰的臉上，陰鷙地問道：“云峰，我讓吳剛通知你，今天早上站在宿舍門口，你站了嗎？”
“沒有。”蒼云峰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為什么？！”斷眉陡然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噴了蒼云峰一臉，“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否則，今天你們整個一班，都為你陪葬！”
隊伍里瞬間響起壓抑的抽氣聲和低低的咒罵聲。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怨毒地刺向蒼云峰！他們昨晚才熬了一整夜，現(xiàn)在連覺都沒補夠，就要因為這個新來的混蛋受罰！憑什么？！
“報告連長！”蒼云峰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這份平靜在斷眉看來就是赤裸裸的挑釁。“昨晚執(zhí)勤八小時，按照條例，執(zhí)勤結(jié)束后是休息時間。我認為站在門口不動，不屬于正常執(zhí)勤任務(wù)范疇，且未收到任何關(guān)于此‘命令’的書面或正式口頭說明其必要性。我認為這不合理，所以選擇休息。”
“合理？條例？！”斷眉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里，在老子的地盤上，老子的話就是條例！就是天理！你跟我講合理？講條例？！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他猛地轉(zhuǎn)身，指著整個一班，如同宣判死刑：“一班全體！聽令！因為云峰嚴重違抗命令，目無軍紀！全班集體受罰！現(xiàn)在！俯臥撐！一百個！立刻！馬上！”
“連長！這不公平！”隊伍里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是他違抗命令，憑什么我們……”
“兩百個！”斷眉看都沒看那個人，冷酷地加碼，“誰再敢說一個字，加一百！”
瞬間，所有怨言都被強行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氣聲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沒有人再敢說話，但每個人看向蒼云峰的眼神，都充滿了刻骨的仇恨！是他！都是因為他！害得大家都要受這無妄之災(zāi)！
“全體都有！俯臥撐準備！”吳剛為了撇清關(guān)系，此刻表現(xiàn)得比斷眉還要積極，大聲吼著口令，第一個趴了下去，動作標準地開始做俯臥撐，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的“清白”和對連長的“忠誠”。
其他人都帶著滿腔的怒火和委屈，紛紛趴下，開始艱難地做起了俯臥撐。每一次下壓，都像是在把對蒼云峰的恨意摁進泥土里。
只有兩個人動作稍慢。
一個是蒼云峰。他面無表情地趴下，動作標準而有力，仿佛在做一件與自已無關(guān)的事。兩百個俯臥撐對他強悍的體能來說，并非難以完成。
但周圍那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怨恨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懲罰開始了。操場上只剩下身體起伏的聲音和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吳剛為了表現(xiàn)，做得飛快，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其他人咬牙切齒地堅持著，每一次撐起，都伴隨著對蒼云峰無聲的詛咒。
當做到一百多個時，體能稍差的幾個人已經(jīng)搖搖欲墜，手臂抖得像篩糠，汗水模糊了眼睛，每一次下壓都伴隨著痛苦的悶哼。
他們看向蒼云峰的目光更加怨毒——憑什么他看起來還這么輕松？都是他害的！
終于，在斷眉冰冷目光的注視下，兩百個地獄般的俯臥撐完成了。除了蒼云峰和小黑子還能勉強站著，其他人幾乎都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在地上匯成了小灘。
“記住這個教訓(xùn)！”斷眉冷冷地丟下一句話，目光掃過癱倒的眾人，最后落在蒼云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云峰，這只是開始。在我這里，不聽話的狗，是要打斷腿的。”說完，他轉(zhuǎn)身，趾高氣揚地離開了操場。
斷眉一走，壓抑的火山瞬間爆發(fā)了。
“云峰！我操你大爺！”一個兵掙扎著爬起來，指著蒼云峰破口大罵，“你他媽想死別拉著我們墊背！”
“就是！裝什么逼！害人精！”
“媽的，下次執(zhí)勤老子不想看到你在旁邊！”
“掃把星！滾出一班！”
咒罵聲，怨恨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將蒼云峰淹沒。
吳剛喘著粗氣，眼神同樣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