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連很快完成集合。

    連長徐有耕來到王野面前大聲報告。

    “報告，警衛連應到124人，實到124人，請指示！”

    “稍息。”王野回了一記軍禮，目光掃過警衛連隊列，覺得火力太單薄了。

    警衛連只有9挺九六式輕機槍，如果對上鬼子的騎兵，尤其是對上數量很可能在一千騎以上的騎兵，恐怕不太妙。

    當下王野對李云龍道：“團長，警衛連的火力需要加強。”

    李云龍沒有多說什么，回頭喝道：“張大彪，把你們1營的輕機槍拿過來。”

    牛尾嶺之戰極為慘烈，張大彪的1營基本上已經打殘，就多出來許多機槍。

    張大彪也沒半句廢話，直接讓1營的戰士們把全營的50多挺九六式輕機槍全部給警衛連送了過來。

    這其中，27挺是1營原本就有的。

    剩下的則是在牛尾嶺陣地上繳獲的。

    王野將警衛連分成六十多個機槍小組。

    然后徑直帶著警衛連選定一個方向急進。

    突圍前，王野給各團甚至各連制定了嚴密的作戰計劃，其中就包括騎兵，所以王野知道孫德勝他們3個騎兵連現在的大概方位。

    既便有所偏差，應該也不會差太遠。

    走了有幾公里，前方隱隱傳來槍聲。

    王野當即喝道：“1排去10點鐘方向，2排2點鐘方向，3排6點鐘方向！記住，等鬼子進入伏擊陣地后，各自負責六十度射角！”

    警衛連的3個排迅速散開。

    王野卻單人獨騎往前而去。

    ……

    荒野之上。

    一個多小時追逐下來，

    3個騎兵連已經只剩下不足百騎。

    但是尾隨追殺的鬼子騎兵卻仍還有500余騎。

    而且這些鬼子騎兵已經殺紅了眼，大有追到天涯海角，也誓要將眼前這伙八路軍騎兵斬盡殺絕的架勢。

    飛奔之中，

    孫德勝返身又是一槍。

    槍聲響過，又一個鬼子應聲落馬。

    拉拴退殼再推彈入膛，卻聽到了一聲空倉聲。

    當下便騰出右手，去腰間的子彈盒中摸子彈。

    結果卻摸了個空，子彈盒中居然沒有子彈了。

    足足一百發有坂子彈，居然在剛才的交火之中打光了。

    孫德勝便罵了一聲艸，這一次他們3個團死守水窯山，像糧食、炮彈、甚至擲榴彈全都是敞開了供應，唯獨子彈摳摳索索的。

    無論是步兵還是騎兵，統一只有一百發子彈。

    唯一的例外就是王野的戰狼中隊，那是真的子彈管夠。

    孫德勝正想著向誰借幾發子彈時，高大全策馬追上來：“老孫，我沒有子彈了，你還有沒有子彈？借我幾發。”

    “艸，我也沒了。”

    孫德勝沒好氣的道。

    “連長，我也沒了。”

    “連長，我還有兩發。”

    “要不要分給你一發？”

    “算了。”孫德勝臉垮下來。

    “就兩發子彈了，自己留著吧。”

    騎兵連子彈耗盡，這下真的險入絕境。

    因為鬼子騎兵還有子彈，能把他們當成靶子打。

    “老孫，怎么辦？”高大全道，“要不跟鬼子拼了吧？”

    跑反正是跑不掉了，因為雙方的戰馬差不多，騎術更是還不如鬼子呢。

    “我同意。”另一個連長大叫道，“與其被鬼子當成活靶子打死，還不如掉頭殺回去跟鬼子玩命，拼掉一個夠本，拼掉兩個就賺了。”

    “好，跟鬼子拼了！”孫德勝一咬牙大吼道。

    當下最后剩下的一百多騎兵紛紛扔掉馬步槍，又反手拔出馬刀。

    今晚的月色很皎浩，再加上又有雪地的反光，后面追擊的鬼子騎兵很快發現了八路軍騎兵的舉動，當即便將馬步槍挎回肩上，擎出馬刀。

    鬼子騎兵開始減速，八路軍騎兵則勒馬回轉。

    雙方相距大約百米，同時開始整隊準備對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暗中陡然響起一聲槍響，一個鬼子應聲落馬。

    “嗯？”就在雙方騎兵都感到一頭霧水之時，一騎從斜刺里沖出，厲聲大吼道，“團長有令，騎兵連立即歸建！”

    “老王？”孫德勝愣住。

    敢情剛才沖出來的是王野。

    “我艸，你們還愣著做什么？”

    王野大怒道：“趕緊跟著我跑啊！”

    孫德勝這才反應過來，勒馬就跑：“撤！”

    高大全和最后剩下的百余騎也紛紛勒馬后撤。

    對面的鬼子騎兵卻是鼻子都氣歪，當即又追上來。

    鬼子騎兵一邊追，一邊連續開火，不時的有八路軍騎兵中槍落馬。

    剩下的騎兵便只能盡量將身體緊緊貼住馬背，盡量減小被彈面積。

    孫德勝更是直接將整個身體藏到了馬鞍一側，一邊策馬飛奔一邊問王野：“老王，主力部隊突破封鎖線了嗎？”

    “破了。”王野大聲回應道。

    “要不然團長怎么會讓我來接你們。”

    “老王，你不該來的。”孫德勝黯然搖頭道。

    “我們的戰馬就快跑不動了，根本跑不掉的。”

    頓了頓，又說道：“趁著你的戰馬還能跑，趕緊跑，我們替你拖住鬼子。”

    “放屁！”王野道，“來之前，我可是向團長打了保票的，說一定把你們3個騎兵連帶回去，你是想讓我在團長面前食言而肥嗎？”

    孫德勝嘆息一聲道：“老王，你聽我說……”

    “閉嘴！”王野喝道，“老子可是正營級，你想抗命咋滴？”

    “艸。”孫德勝聞言便怒了，黑著臉說道，“你小子把老子的好心當成驢肝肺，那就跟我們一塊吧，黃泉路上也好做個伴。”

    王野卻也不多說，只顧著催馬狂奔。

    跑著跑著，不斷有戰馬口頭白沫摔倒在地。

    這樣長時間的高速奔跑，再好的戰馬也撐不住。

    戰馬是一種不知疲倦的動物，能夠一直奔跑到累死。

    孫德勝環顧左右，發現3個騎兵連已經只剩不足五十騎。

    剛才的這頓追逐，又損失了50余騎，這次3個連騎兵真殘了。

    不過更讓孫德勝傷心的，是這最后剩下的不足50騎也未必能跑掉。

    就在孫德勝黯然神傷時，突然感到自己飛了起來，卻是自己的戰馬摔倒在地，一下將他從馬背上甩飛了出去。

    得嘞，終于輪到自己了！

    然而，孫德勝卻沒有感到絲毫恐懼。

    孫德勝以最快的速度翻身爬起，將馬刀豎于胸前。

    前方，鬼子騎兵潮水一般涌來，很快就迫近到了五十米以內。

    “騎兵連，進攻！”孫德勝立刻扯開嗓子竭斯底里的咆哮起來，然后一個人一把刀，向著洶涌而來的鬼子騎兵發起了沖鋒。

    騎兵就算沒了戰馬，終究也是騎兵。

    此時，孫德勝腦子里響起的只有李云龍的那句話。

    咱們獨立團的兵，就算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殺！”孫德勝大聲咆哮著，挺著馬刀大步往前沖。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道道耀眼的火舌突然間從左右兩側竄出來，就像死神手中的火焰鞭子猛的抽向鬼子騎兵。

    甚至身后也有火舌竄出。

    “艸，小王這狗日的真狡猾。”

    孫德勝反應過來，迅速臥倒在地。

    倒地之后才發現，伏兵就隱蔽在左右兩側以及身后，呈品字形，孫德勝隱約記得王野好像說過這個伏擊陣形。

    叫做什么倒三角伏擊陣？

    反正就挺厲害的，以前也沒少用。

    三個方向加起來至少有60挺機槍。

    這火力密度，已經不能兇殘來形容。

    60多道耀眼火舌，交織成一張交叉火力網，

    一下就將擠在一起的500多鬼子騎兵罩個正著。

    馬嘶人沸聲瞬間響成一片，鬼子騎兵一排排的倒下。

    只顧著追擊的鬼子騎兵猝不及防之下，瞬間就被打懵掉。

    鬼子騎兵不明白，八路軍又是什么時候埋下的這支伏兵？這個時候的八路軍難道不應該全力逃命嗎？居然還來打伏擊？

    哪有這樣打仗的？

    還講不講規矩了？

    ……

    被打懵的不只是鬼子騎兵，還有孔捷的新2團。

    在突破第二道封鎖線之后，獨立團由前衛團變成后衛團，準備接替新1團擔負主力部隊的斷后任務，然后孔捷的新2團就接替獨立團變成了前衛團。

    由于有大量的重裝備存在，主力部隊只能沿著公路機動。

    大夏灣到陽村的公路只有一條，只有過了陽村才有岔路。

    所以新2團必須首先搶占陽村，按照計劃，新2團搶占陽村之后就會在陽村構筑工事就地防御，接替獨立團擔任斷后任務。

    然后丁偉的新1團變成前衛團。

    整個突圍的過程就是這樣三個團交替掩護。

    所以過了牛尾嶺之后，孔捷就率領新2團向著陽村急進。

    而關大山則率領1營作為新2團的前衛營，走在最前面。

    從牛尾嶺到陽村也不過幾公里，只用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

    “停止前進！”關大山命1營戰士停止行軍，蹲在公路兩側。

    關大山先是下意識的掃一眼公路兩側的曠野，由于前天晚上剛下了場大雪，公路兩側的田野以及光禿禿的山嶺都被積雪覆蓋，視野很好。

    公路兩側500米內沒有任何異常，一片寂靜。

    關大山又將望遠鏡視野轉向陽村，月色之下陽村也一片靜謐。

    “3連長。”關大山放下望遠鏡，說道，“你帶1個排進村看看。”

    “是。”3連長答應一聲，又回過頭把手一招喝道，“1排，跟我上！”

    一個排四十多名戰士四散開來，呈戰斗隊形，很快就進入到陽村的村口。

    關大山見狀便松了口氣，看來村子里沒鬼子，要不然剛才就應該遭到槍擊。

    然而下一秒，關大山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住了，因為村里突然響起激烈的槍聲。

    遂即一名戰士飛奔出來，招手高喊道：“營長，鬼子，有鬼子，村子里有埋伏……”

    話音未落，數道耀眼的火舌呼嘯而至，一下就將那個戰士的身體打成篩子，那戰士劇烈的顫抖了兩下，很不甘的倒在地上。

    這還沒完，緊接著又有兩發紅色信號騰空而起。

    看著夜空中劃過的紅色信號彈，關大山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全都有，快……”最后一個撤字還沒喊出口，只見公路兩側的雪地中突然之間就冒起黑壓壓的鬼子，緊跟著出現的還有大量的輕重機槍。

    下一霎那，密集的子彈便像雨點般猛潑了過來。

    隱蔽在公路兩側的1營戰士連躲的地方都找不著。

    頃刻之間，1營戰士便一排排的倒下，倒在血泊中。

    中埋伏了，八路軍打慣了鬼子的伏擊，這次卻反過來讓小鬼子打了個伏擊，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個大虧！

    ……

    在另一邊，戰斗已經結束。

    踏入伏擊圈的500多鬼子騎兵基本被打死。

    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十個鬼子騎兵僥幸逃走。

    其中一個鬼子騎兵就倒在孫德勝跟前不遠，還沒死透。

    孫德勝隨手就是一刀捅出，那鬼子騎兵才很不甘心的咽了氣。

    孫德勝跳起身，下意識的就準備打掃戰場，王野沖過來就罵：“孫德勝，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打掃戰場？”

    孫德勝這才如夢方醒。

    趕緊找了匹無主的戰馬騎上。

    其他沒馬的騎兵也找了無主的戰馬。

    其實還有逃走的戰馬，但是沒時間收集了。

    當下王野帶著警衛連和騎兵連殘部回到了牛尾嶺。

    這時候，新1團已經往前去，兩個大隊的鬼子追兵也已經追到牛尾嶺。

    但好在，鬼子的炮兵還沒有跟上來，就只來了兩個步兵大隊，正架起4門九二步兵炮對牛尾嶺陣地實施炮火準備。

    有一說一，鬼子的戰術是真的死板。

    這都已經火燒屁股了，還在嚴格按照流程打仗。

    先是炮兵的炮火準備，炮火準備完成才會投入步兵發起進攻。

    既便進攻，也肯定是先投入一個小隊甚至一個分隊發起試探性的攻擊，引誘守軍暴露機槍火力點之后，再用炮兵進行定點清除。

    所以現在，屬于第一波的炮火準備。

    由于只有4門九二步兵炮，炮擊效果差強人意。

    王野帶著警衛連和騎兵連殘部從側翼進入陣地。

    爆炸聲中，王野和孫得勝來到獨立團的指揮部。

    李云龍讓戰士們把那輛喪失動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埋進戰壕當碉堡用，李云龍的臨時指揮部就設在這輛坦克屁股后面。

    看到李云龍和趙剛，孫德勝嘴巴一扁哭出聲來。

    “團長，政委，我讓你們失望了。”孫德勝壓抑著的情緒一下噴涌而出，“我沒能把三個騎兵連的360多個弟兄帶回來，嗷嗷。”

    趙剛拍了拍孫德勝的肩膀寬慰道：“孫連長，你回來就好。”

    李云龍其實心疼得直哆嗦，三個騎兵連啊，360多個騎兵就回來這些個？

    他們獨立團自打成軍以來就沒吃過這種虧，386旅更沒吃過這樣的大虧，這個仇老子記下了，早晚有一天我李云龍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近衛第2師團，我李云龍記住這個番號了！

    ……

    幾乎是在同時，

    關大山也在嚎啕大哭。

    關大山這次真是命大，居然沒死。

    但是他的1營就慘了，只逃回來50來個。

    “團長，團長，是我沒用，你槍斃了我吧。”

    關大山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拿拳頭砸自己腦袋。

    看著嚎啕大哭的關大山，孔捷的眼睛一下變紅。

    老子的1營啊，老子的400多個兵，就剩這些個？

    就這么半袋煙的功夫，老子的1營就讓鬼子打垮了？

    誒呀，我孔捷打了半輩子的仗了，就沒吃過這樣的虧！

    想到這，孔捷是真想狠狠的罵關大山一頓，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安慰。

    “行了，老關起來吧。”孔捷嘆息一聲說道，“不怪你，誰讓咱們是突圍呢，既然是突圍就得趕時間，根本來不及對沿途進行仔細的偵察。”

    “你還有犧牲的1營弟兄是為了新2團趟了雷。”

    孔捷的安慰卻讓關大山更加羞愧，當即咬著后牙槽道：“團長，你把警衛連交給我，我一定替新2團把陽村拿下！”

    從哪跌倒，就要從哪爬起來。

    身為軍人，就應該有這樣的血性。

    孔捷正要答應關大山，警衛連長突然間沖過來。

    “團團長，快快快快！”警衛連長就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前面！”

    “慌什么？”孔捷黑著臉喝問道，“只要有老子在，天塌不下來！”

    警衛連長深吸了一口氣，這下終于是把話說利索了：“團長，你趕快去前面看看吧，陽村有好多鬼子，好多的卡車還有坦克！”

    “你說啥？”孔捷頓時間心頭一凜。

    當下孔捷帶著關大山來到前沿觀察哨。

    前沿觀察哨設在正對陽村的一個小山坡。

    從小山坡頂，正好可以居高臨下看到陽村。

    只是一打眼，孔捷和關大山便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剛剛還一片漆黑的陽村，此時卻已經燈火通明。

    幾十輛坦克、幾十輛卡車還有邊三輪摩托車，把車燈全打開。

    一束束雪亮的光柱縱橫交錯，再加雪地反光，簡直亮如白晝。

    在亮光之中，只見一隊隊的鬼子步兵正沿著公路在挖掘戰壕，構筑防御工事，一挺挺的輕重機槍甚至速射炮正被架起來。

    看到這一幕，兩人心沉下去。

    這下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