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溝外，日軍第1師團駐地。


    中澤三夫披著雨衣來到陣地前，參謀長高橋滿藏和副官趕緊搶前兩步，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中澤三夫。


    “做什么？”中澤三夫大怒道，“你們擋著我視線了。”


    “師團長，這是為了你的安全。”高橋滿藏嚴肅的道，“不久前南集群的安藤師團長還有高村師團長就遭到了八路軍的狙殺。”


    “事實證明，三八六旅的戰(zhàn)斗序列中確實存在一支特種部隊。”


    “而且這支特種部隊極其擅長狙擊、暗殺、偵察等作戰(zhàn)任務。”頓了頓，又道，“所以我們必須得保證師團長你的生命安全。”


    “八嘎牙魯，你不看看現(xiàn)在的天氣？”


    中澤三夫道：“這么大雨，八路軍的狙擊手能看多遠？再還有，你們這么多人眾星拱月般聚集在我身邊，這才是最大的危險好嗎？”


    高橋滿藏一聽有道理，趕緊示意眾人散開。


    中澤三夫這才得以看清前方野豬溝兩側(cè)山坡。


    只見連日的暴雨之后，兩條簡易公路已被沖毀。


    戰(zhàn)車第2聯(lián)隊的坦克還有裝甲車已經(jīng)開不上去了。


    高橋滿藏便忍不住抱怨道：“師團長，在這樣旳天氣繼續(xù)進攻實在是太辛苦了，要不然讓部隊休整兩天，等到雨停了再繼續(xù)進攻？”


    “不行。”中澤三夫斷然道，“攻勢絕不能停下來。”


    頓了頓，中澤三夫又道：“高橋君，皇軍雖然辛苦，但八路軍其實也一樣辛苦，所以現(xiàn)在比拼的就是雙方的意志力。”


    “這個時候皇軍但凡有絲毫的泄氣。”


    “那么此前半個月對野豬溝的進攻就可能前功盡棄。”


    高橋滿藏雖然不贊同中澤三夫的話，但也沒有爭辯。


    中澤三夫又說道：“不過，戰(zhàn)車聯(lián)隊還有搜索聯(lián)隊的坦克上不去確實是個問題，所以這幾天的功勢可以減弱，但是絕不能停下。”


    高橋滿藏恍然道：“師團長的意思是……”


    話音未落，前方山坡上陡然響起巨大的歡呼聲。


    兩個老鬼子急抬頭往上看，便看到有不少日本兵已經(jīng)足到山脊上，正在如注的大雨中揮舞著三八式步槍在忘情的歡呼。


    “這是……”中澤三夫道，“高橋君，他們在歡呼什么？”


    “好像是在歡呼萬歲。”高橋滿藏道，“難道說，步兵第1聯(lián)隊已經(jīng)拿下要塞了？按說不應該啊，不是說還要至少兩天？”


    說話間，一個通訊兵已經(jīng)踩著泥水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跑到中澤三夫近前后，通訊兵還滑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


    “八嘎。”高橋滿藏伸手將通訊兵攙扶起來，黑著臉說道，“毛毛躁躁的干嗎呢？”


    “哈依。”通訊兵微一頓首，旋即又轉(zhuǎn)身對中澤三夫說道，“師團長，聯(lián)隊長讓我向你報告，我們步兵第1聯(lián)隊已經(jīng)突破了野豬溝要塞的最后一道防線！”


    “已經(jīng)突破最后一道防線了？”高橋滿藏聞言頓時大喜過望。


    中澤三夫卻覺得有一些反常，當下皺眉問道：“八路軍都被消滅了？”


    “呃……”通訊兵聞言愣了下，旋即搖頭道，“這個倒是沒有，還是有百多個八路軍趁亂跑掉了。”


    “百多個？”中澤三夫皺眉道，“只有百多個？”


    通訊兵道：“是的，從最后一重地堡群中出逃的八路軍只有百多個。”


    “不可能。”中澤三夫斷然說道，“到昨天晚上，八路軍甚至還有兵力發(fā)起反撲，從今天凌晨的交火看，八路軍的兵力至少還有五百人以上，絕對不可能只剩下區(qū)區(qū)百余人，中間一定隱藏著陰謀，你回去轉(zhuǎn)告揚田君，讓他務必小心……”


    話音未落，前方野豬溝內(nèi)陡然傳來轟隆隆的一聲巨響。


    這聲音聽著有些像天邊的雷聲，似乎距離很遠，但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見慣了各種大場面的中澤三夫和高橋滿藏卻是瞬間臉色大變。


    “八嘎牙魯！”兩個老鬼子幾乎是同時咒罵出聲。


    遂即眾人腳底下的地面便開始劇烈的顫動了起來。


    由于原本就是雨天，地面濕滑，當即就有好幾個參謀以及警衛(wèi)摔倒在地上。


    中澤三夫也是險些摔倒，還是高橋滿藏眼疾手快，一伸手才把他攙扶住了，才讓中澤三夫免于也摔一個狗吃屎。


    底下那些參謀和警衛(wèi)面面相覷，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只有中澤三夫和高橋滿藏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兩人都是有些擔心，擔心步兵第1聯(lián)隊這次可能會吃個大虧。


    很快就有消息傳回。


    步兵第1聯(lián)隊的追擊部隊中了八路軍陷阱，足足兩個步兵中隊，被八路軍留下的幾百顆地雷以及幾百斤炸藥給炸成了碎片。


    “八嘎牙魯。”高橋滿藏罵道，“八路軍真是太狡猾了。”


    說到這一頓，又道：“師團長，不出意外的話，前方的公路上以及公路兩側(cè)的山坡肯定也會有地雷或者炸藥包。”


    “這是毫無疑問的。”中澤三夫深以為然，又接著說道，“命令，工兵第1聯(lián)隊派出一個大隊。協(xié)同第1搜索聯(lián)隊為師團主力掃清障礙。”


    “哈依。”高橋滿藏重重頓首。


    ……


    在北平，鐵獅子胡同11號。


    岡村寧次吃過早餐，興沖沖的來到作戰(zhàn)室。


    這幾天，岡村寧次的心情可以說是非常好。


    天公作美啊，連著下了好幾天暴雨，導致黃河晉西北河段的水位暴漲，這就使得八路軍三八六旅的轉(zhuǎn)移工作變得更困難。


    別的先不說，至少兵工廠的機器設備還有上百萬中國百姓是跑不掉了。


    只要能夠摧毀兵工廠的設備，并且屠殺掉晉西北的這一百多萬老百姓，那么八路軍三八六旅在晉西北的根基也就算毀了。


    縱然三八六旅最后突圍出去，也難成氣候。


    因為失去了百姓的全力支持，沒有了持續(xù)的彈藥補給，三八六旅只會越打越少，越打越弱，最終被消滅。


    想到這一點，岡村寧次就顯得更加的開心。


    “大將閣下。”有末精三迎上前頓首致意道，“有好消息。”


    “噢，是嗎？一大早就有好消息？”岡村寧次心情更好，又道，“什么好消息？”


    有末精三道：“一刻鐘前第1師團已經(jīng)突破了野豬溝要塞，現(xiàn)在正沿著同蒲公路向崞縣方向攻擊前進呢。”


    “咦？提前了嗎？”岡村寧次聽了卻是一愣，“不是說要三天嗎？”


    “誰知道呢。”有末精三一攤手道，“或許是八路軍意志崩潰了吧。”


    “這不可能。”岡村寧次斷然說道，“八路軍三八六旅的意志絕對不可能崩潰！這中間一定有問題，這或許是八路軍三八六旅的陰謀也說不定，有末君，立即致電第1師團，千萬別輕敵冒進！讓他們立即停下來！”


    “大將閣下真是料事如神。”有末精三喟然道，“還真讓你說中了。”


    “怎么？”岡村寧次的臉色卻垮下來，沉聲道，“第1師團已經(jīng)中招了嗎？”


    “是的。”有末精三頓首道，“其實今天一大早，八路軍就放棄了野豬溝要塞，揚田聯(lián)隊以為這是個機會，當即命令兩個步兵中隊發(fā)起追擊。”


    “結(jié)果，這兩個步兵中隊卻一腳踏入了陷阱中。”


    “被八路軍留下的地雷還有炸藥包炸成了碎片。”


    頓了頓，又道：“跟八路軍交戰(zhàn)，真是要處處小心。”


    “那是不用說，八路軍絕對比支那中央軍和晉綏軍難纏得多。”岡村寧次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旋即又道，“給其他方向的部隊也提醒一下吧，讓他們務必要提高警惕，如果對面的八路軍突然撤退，切不可輕敵冒進，一定要保證安全！”


    有末精三說道：“大將閣下?lián)娜肆脮媸湛s？”


    “是的。”岡村寧次對著沙盤說道，“野豬溝要塞失守，八路軍三八六旅在匪區(qū)外圍構(gòu)筑的防御工事鏈也就土崩瓦解了，這時候他們只有兩個選擇，或者分兵向外線突圍，或者收縮兵力在內(nèi)線重新構(gòu)筑二道防線。”


    “糟糕。”有末精三聞言頓時色變，“這樣的話，八路軍三八六旅肯定會突圍，那我們花了這么多的人力以及物力組織的大掃蕩，豈非要前功盡棄？”


    “不不，這怎么能說是前功盡棄呢？”岡村寧次擺手道，“只要能夠摧毀晉西北的兵工廠，再把匪區(qū)的一百多萬刁民盡數(shù)殺掉，這次掃蕩就是贏了，因為沒有了兵工廠以及匪區(qū)的百多萬刁民，八路軍三八六旅也就變成了無根之木。”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說道：“至于三八六旅主力，這次能夠逮住固然最好，就算逮不住也沒有關系，以后有的是機會。”


    正說呢，通訊課長黑著臉走了進來。


    有末精三從通訊課長手中接過電報，看完后臉色也跟著垮下來：“師團長，我們晚了一步，用不著給其他方向的部隊發(fā)電報了。”


    “怎么？”岡村寧次皺眉道，“真讓我說中了嗎？”


    “是的。”有末精三沉聲說道，“八路軍三八六旅突然之間收縮，各個方向的部隊不知是計，都選擇派兵追擊，結(jié)果都中了暗算。”


    “110師團損失最小，只損失了一個中隊。”


    “北集群損失最大，足足有四個步兵中隊被炸殘！”


    頓了頓，有末精三又道：“今天早上，皇軍總損失了三個大隊！”


    “該死，這些蠢貨。”岡村寧次也是氣得破口大罵，“還真是一點都不謹慎，明明知道這次的對手既兇殘又狡猾，居然還這么大意！”


    “但好在吃過這次虧之后，他們應該都會吸取教訓。”有末精三道，“那么在接下來的戰(zhàn)斗中就不會再輕敵冒進，要是這么看的話就又成了好事。”


    “也是。”岡村寧次點點頭，又說道，“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來討論一下，八路軍三八六旅收縮之后會如何調(diào)整他們的防御部署？”


    “哈依。”有末精三頓首。


    ……


    常凱申走進作戰(zhàn)大廳之時，發(fā)現(xiàn)楚云飛正在跟唐縱爭論。


    “云飛，乃建。”常凱申當即笑著問道，“大清早的，你們在爭論什么呢？”


    “校長。”看到常凱申進來，楚云飛和唐縱同時挺身立正，旋即抬手敬禮。


    “免了。”常凱申擺了擺手，接著說道，“說呀，你們兩個剛剛在爭論什么？”


    唐縱道：“校長，對于晉西北戰(zhàn)事的后續(xù)發(fā)展，學生和云飛兄的看法不太一樣，學生以為三八六旅絕對不會收縮兵力，繼續(xù)死守。”


    “因為以目前局面，再死守下去，那就是守死。”


    “最終等待著三八六旅的，就只有全軍覆滅一個結(jié)果。”


    頓了頓，唐縱又道：“所以，學生以為三八六旅肯定會突圍！”


    “突圍？”常凱申離言眉頭一下蹙緊，沉聲說道，“岡村寧次調(diào)集了八個師團，如果算上剛剛加入的110師團以及戰(zhàn)車第3師團，那就是整整十個師團，十幾萬日軍早已經(jīng)把整個晉西北圍得水泄不通，三八六旅還能夠往哪兒突圍呀？”


    “校長，圍不住的。”唐縱道，“因為三八六旅仍舊還保留著強悍的突防能力，所以日軍并不敢分兵，而只能夠抱團封鎖各條要道以及隘口，但晉西北山區(qū)不是太行山區(qū)，翻山越嶺也不是不行，所以三八六旅如果想突圍其實并不難。”


    聽到這，常凱申就感覺心里哇涼哇涼的，不是吧？


    合著白高興了半天？三八六旅最終還是能突圍出去？


    岡村寧次調(diào)集了這么多兵力，還是奈何不了三八六旅？


    那這支部隊可真是不得了啦，今后還有誰能對付得了他們？


    這時候，楚云飛說道：“校長，學生的看法正好與乃建兄相反。”


    頓了頓，楚云飛又道：“從目前的局面看，晉西北的外圍防線遭到日軍突破，恐怕已經(jīng)是不可避免，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但是，在外圍防線失守之后，”


    “我認為三八六旅不會選擇突圍。”


    “其中的道理很簡單，因為晉西北的百姓還沒渡河呢。”


    頓了頓，楚云飛又道：“乃建兄沒有去過山西，跟八路軍也沒有太多的接觸，所以無法理解八路軍跟百姓的關系。”


    “笑話。”唐縱冷笑道，“我雖然沒有去過山西，跟八路軍也沒有太多的交集，但是我很清楚政治宣傳是怎么一回事！”


    “沒錯，八路軍的宣傳口號是說，軍民一家親。”


    “還說什么為了保護百姓，他們寧可犧牲自己。”


    “還說為了營救一個孕婦，犧牲了整整一個排，也是無怨無悔。”


    “但是這種鬼話也只能騙騙沒腦子的愚夫愚婦，真正有腦子的人是不會信的，一支軍隊把保護百姓放在首位，可能嗎？”


    說到這一頓，唐縱又說道：“軍隊是捏衛(wèi)政權的！”


    “璧如說我們國軍，最高使命就是捍衛(wèi)校長，就是捍衛(wèi)國民政府，而不是保護底層的那些刁民！當然，宣傳口徑上肯定不能說這么直白，肯定還是要宣傳保家衛(wèi)國，保護百姓，但宣傳是一回事，你若當真那就是傻。”


    “乃建兄所言極是。”楚云飛道，“可問題是，八路軍真跟我們國軍不同，他們是真的把百姓的安全擺在第一位！在晉西北時，在我曾不止一次看到過八路軍為了掩護百姓轉(zhuǎn)移，整排甚至于整連全員戰(zhàn)死！”


    “說實話，我也想不明白八路軍為什么會這么做？”


    “我就想，如果連軍隊都拼光了，戰(zhàn)士都戰(zhàn)死了，留下一群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還有什么用？國家不就滅亡了嗎？”


    “可事實是八路軍就是這么干的！”


    “他們說自己是人民的軍隊，他們說軍民一家親，真不是一句宣傳口號，他們的干部還有戰(zhàn)士是真的相信這個，也愿意為了老百姓做任何事。”


    “我反正是不相信。”唐縱道，“這世界上就沒有這樣的軍隊。”


    兩人正在爭論之時，侍三組的一個參謀匆匆進來，將一紙電報遞給唐縱。


    看完電報，唐縱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說道：“剛收到軍統(tǒng)太原站發(fā)回的密電，今天早上八路軍三八六旅突然間放棄了外圍防線，日軍第1師團、第110師團以及第27師團等部隊正向晉西北邊區(qū)的腹地推進。”


    楚云飛道：“乃建兄，三八六旅突圍了嗎？”


    “是啊，三八六旅突圍了嗎？”常凱申也十分緊張。


    常凱申當然是不希望三八六旅突圍，站在他的立場，自然是希望八路軍三八六旅能死守晉西北山區(qū)，跟日軍拼個兩敗俱傷才好。


    “沒有。”唐縱搖頭道，“三八六旅并沒有發(fā)起突圍。”


    “如何？我就說三八六旅不會突圍。”楚云飛喟然道，“我就知道他們是絕不會放棄晉西北的百姓的，在老百姓還沒有轉(zhuǎn)移之前他們是不會突圍的。”


    “這我就真的不明白了。”唐縱皺眉道，“他們圖什么？”


    “是啊，他們圖什么呢？”楚云飛說道，“我也想知道。”


    不光是楚云飛和唐縱，常凱申也很想知道八路軍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