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喬輝煌這么做等于傷敵一千自傷八百。
因為，農民工聚集在市委市政府門口討薪，處理不好會演變成群體事件，并且在網上發酵，對寧海造成負面影響。
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一步，寧海市黨政負責人都要承擔責任，喬輝煌也逃不掉。
但正如林毅和喬輝煌交談時所說的一樣，喬輝煌要犧牲自己，積攢‘陰德’，成就喬家。
換句話說，喬輝煌在答應充當賀青云的棋子那一刻開始，就沒有想過“活”——只要能將林毅拉下馬，或者影響到林毅的政績，他可以犧牲自己的仕途?。?/p>
這不禁讓林毅想到了偉人的一句話：以斗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妥協求團結，則團結亡。
“程局長，你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林毅放下話筒，然后帶著市城建局局長程安，和市政府副秘書長、辦公室副主任陳有成，一起離開辦公室。
市委市政府辦公室門口，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孫海波，已經帶著市委市政府機關保衛處處長和相關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了。
“大家有問題，可以派代表找市委市政府溝通解決。”
孫海波站在市政府的工作人員前方，對上百名農民工和施工單位的人員說道：“你們現在這樣做，不是正確解決問題的途徑，嚴重干擾了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已經構成違法了……”
“你嚇唬誰呢？”
“市政府欠我們的工程款不撥付，公司沒錢給農民工兄弟發工資，逼得農民工兄弟吃不上飯，到底是誰違法？”
“對，欠賬還錢，天經地義，少嚇唬我們，讓林書記出來解決問題！”
“沒錯，林毅不是林青天，自稱是老百姓的靠山嗎？讓他出來解決問題。今天要是不給我們錢，我們就不走了！”
孫海波的話說到一半，便被打斷了。
各施工單位的工作人員和農民工，一個個情緒激動，那感覺恨不得用唾沫將孫海波淹死。
看到這一幕，孫海波不敢說話了，保衛處處長湊近說道：“孫主任，林書記來了?！?/p>
孫海波聞言，回頭一看，果然看到林毅帶著陳有成、程安，快速朝著市委市政府門口趕來。
這個發現，讓孫海波先是松了口氣，然后又嘆了口氣。
既然林毅來了，那接下來維持秩序和處理事情，都會由林毅出面，他不用承擔壓力了。
但同時，也會顯得他無能——他的本意是想在林毅帶人趕到之前，穩住局面，甚至是直接將問題解決了。
“大家不要激動，林書記馬上就到了！”
孫海波拋除雜念，對著身前的農民工和各家施工單位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
這一次，他的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樣，瞬間讓原本躁動的人群安靜了下來，無論是各家施工單位的工作人員，還是農民工，統統都不鬧了，他們均是將目光投向了正在快速趕來的林毅三人。
“林書記！”
孫海波立刻帶著保衛處處長迎上林毅。
林毅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直接走到了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員的最前方，親自面對聚集的人群。
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林毅。
“各施工單位的同志們，各位農民工兄弟，你們好，我是市紀委書記、常務副市長林毅。因為市政府工作沒做好，給你們造成了麻煩，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們真誠道歉?！?/p>
林毅看著身前的眾人和刺眼的橫幅，先對著眾人鞠躬道歉。
這一幕，讓各施工單位的工作人員和農民工，均是一愣。
然后，一些農民工的情緒不再像之前那樣激動了，他們多少都聽說了一些關于林毅的事跡，知道林毅是一名為老百姓辦事的好官。
人群中，有一個留著青皮、名叫王勇剛的青年，察覺到了農民工的情緒變化，連忙喊道：“道歉沒用，給錢！”
“林書記，我們已經兩個月沒發工錢了！”
“是啊，我們連飯都吃不起了，家里一家老小還指望著我們打錢呢！”
“林書記，你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 ?/p>
王勇剛的話音剛落，農民工的情緒又出現了變化，有農民工訴苦，引起了其他農民工的共鳴。
“嗚嗚嗚！”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警車呼嘯而來。
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羅翔和信訪局局長張舉，同時趕到了。
除此之外，還有幾輛警車。
汽車停下，羅翔和張舉快速跑向林毅。
防暴警察們沒有下車，而是坐在警車里，等待命令。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得躁動的人群再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警燈閃爍的警車。
一些農民工臉上露出了敬畏的表情。
對于警察的敬畏，這是鐫刻在底層人民心中的，也是壓在他們心頭的大山。
而各家施工單位的代表，臉上沒有敬畏，也沒有恐慌，反而有些興奮，那感覺巴不得把事情鬧大。
林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也明白，這些農民工是被各家施工單位的工作人員鼓動的，充當了他們鬧事的工具。
“林書記……”
與此同時，羅翔和信訪局局長張舉，來到林毅身前。
林毅揮手打斷兩人的話，沒有讓兩人匯報，而是趁各家施工單位工作人員，沒有繼續鼓動農民工的機會，飛快地說道：“剛才，市政府副秘書長、副主任陳有成同志，已經向我匯報了你們的事情。市委書記喬輝煌同志，也給我打了電話，要求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來幫你們解決問題?！?/p>
“不過，我現在還不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請你們派一名代表，跟我和市政府的同志們說一下?！?/p>
林毅說到這里，將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王勇剛。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王勇剛是頭目，而且一直在鼓動農民工。
王勇剛被林毅盯得有些心虛，但想到背后老板的承諾，又變得有恃無恐起來：“工程預付款撥付后，都進了領導的腰包，領導要求我們施工單位墊資干活。現在，領導們都被調查了，甚至就連我們幾家公司的總經理也被帶走了。城建局不給我們施工單位撥付工程款，我們沒法繼續施工，也沒法給工人發工資！”
“這樣吧，今天來的施工單位，各派一名代表，跟我去市政府會議室，商量解決方案，其他人先回去……”
林毅聽完王勇剛的話，知道問題的癥結和之前市城建局局長程安匯報的如出一轍，便開口提議。
然而——
這一次，不等他的話說完，王勇剛便大聲打斷：“沒什么好商量的，必須給錢！”
“沒錯，不給錢，我們今天是不會走的！”
王勇剛這一開口，其他幾家施工單位的工作人員立刻響應，瞬間又將農民工的情緒調動了。
羅翔見狀，眉頭一挑，湊近林毅，小聲請示道：“林書記，防暴警察已經就位，要不要讓他們下車維持秩序，然后將帶頭鬧事的抓了？”
“不行，你們不要輕舉妄動！”林毅立刻否決。
他知道，眼前的事情是一個陰謀，一旦警方介入，正好給了挑事者可乘之機，勢必會激發矛盾，引發沖突。
而且，人群中有人拿著手機偷偷拍照，一旦發生群體事件，絕對會上傳到網上發酵。
以林毅在網上的人氣和熱度，事情一旦發酵，那就是震驚全國的大新聞！
“各位施工單位的同志，農民工兄弟們，我向你們保證，一個星期內解決問題，讓你們拿到錢，請你們相信我和市委市政府，也請你們先回去，不要影響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林毅拒絕羅翔的請示后，再次開口說道。
“林書記，一個星期之內真的能讓我們拿到錢嗎？”
再次聽到林毅的話，大部分農民工都有些激動，他們已經兩個月沒拿到工錢了，再等一個星期不要緊，關鍵是要確定性。
林毅鄭重點頭：“我確定一個星期之內讓你們拿到錢！”
“如果一個星期之內解決不了問題怎么辦？”
王勇剛本來想說一個星期太久，但見農民工都心動了，便放棄拿時間說事，而是針對能不能拿到錢這一點。
這一次，不等林毅開口回答，市城建局局長程安，上前一步，說道：“我是市城建局局長程安。既然林書記說一個星期之內給你們解決問題，那我們市城建局就算二十四小時上班，也要完成你們各家公司的已完工程量計價和工程款撥付，確保拖欠的農民工工資按時發放。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引咎辭職！”
“你說了不算！除非林書記保證，如果一個星期之內解決不了問題，他引咎辭職！”王勇剛繼續挑事。
“對，我們只信林書記的話！”其他幾家施工單位的工作人員，連忙開口附和。
“林書記，你能保證嗎？”
農民工們也眼巴巴地看著林毅，等著林毅表態。
“可以?！?/p>
眾目睽睽之下，林毅緩緩開口，當眾許下承諾，“一個星期之內，如果市政府無法解決拖欠農民工工資的問題，我引咎辭職！”
話音落下，林毅瞇眼，深深看了王勇剛一眼。
王勇剛嚇得縮回了脖子。
他沒有想到，林毅竟然真的敢當眾許諾。
事情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