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立勝迎上付國安的目光，心中若說沒有波瀾是不可能的。
但是，齊立勝是誰的學生？是秦老的學生啊……
蔣震是誰？是秦老的關門弟子啊。
此時此刻對峙的一幕之所以出現(xiàn)，是因為今天上午的時候，蔣震在接待室里接到了一個電話。
那是徐老的電話。
徐老問蔣震有沒有收集到付國安的DNA鑒定樣品。
蔣震撒謊說沒有收到。
徐老很是不悅，質(zhì)問蔣震：“這么點事情都辦不到嗎？有那么難？”
蔣震當時也在氣頭上，知道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便說：“徐老，我現(xiàn)在都自身難保了，我還怎么給你做事啊？”
“自身難保？”徐老問：“有老秦在南云給你撐腰，你怎么自身難保？”
“我感覺我馬上就要被撤職了……”蔣震如實將自己的經(jīng)歷說了一遍。
徐老聽后，冷聲道：“你想多了。省委書記的權(quán)力是很大，但是，當前付國安是什么？他只是代李棟梁主持工作而已，他還不是書記呢！就算他是書記，但是，他也代表不了常委會。常委會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哪個地方的情況都一樣的，沒有誰能真正統(tǒng)一一個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就有幫派。他付國安雖然在南云那么多年，但是，他只是個省長而已，老秦是南云的幕后老主子，這點事兒他幫不了你嗎？你給他打個電話，他絕對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有那么厲害？”蔣震有些不敢相信。
“你現(xiàn)在不過是個縣委書記，就跟以前的士大夫差不多，你們這個層級的人，手上雖然有點兒權(quán)力，但是，你們的認知維度還是比較低的。爭的東西也不一樣。等你到了市一級、省一級，你的認知會再度變換。你給老秦打個電話，我保證你安然無恙，除非老秦死了，否則，你這個書記還會繼續(xù)干下去。當然，付國安的關系如果你無法維系，以后你是提拔不了的。因為他有否決權(quán)，懂嗎？”
蔣震聽后，便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給秦老打過了電話去。
如徐老所言，秦老很肯定地說沒事兒。還說，付國安升任書記之后，齊立勝會升為省長。原本李棟梁離開、付國安去別處任職的話，齊立勝是會成為省委書記的。但是，未曾想發(fā)生了變動，如此一來齊立勝下一步只能干省長了。
但是，齊立勝是土生土長的南云人，威望很高。
他是秦老的學生，怎么會不聽老師的安排呢？
于是，便有了接下來常委會上的這一幕……
“蔣震是李棟梁書記安排去云亭縣的……”齊立勝一臉嚴肅地說：“云亭縣的官場生態(tài)之壞、腐敗問題之嚴重，相信我們在座的常委們都有耳聞。究其根本，就是因為巨野集團的存在。付省長剛才提到的黑社會暴力沖突事件，我是非常清楚的。因為我就是這次暴力沖突事件調(diào)查組的組長，我每天都會收到小組的匯報。云亭縣的黑社會問題之嚴重，比我們想象得都要厲害得多……這么關鍵的攻堅階段，我是不建議把蔣震換掉的。”
“付省長……”旁邊的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李立群說：“當前的問題確實不適合換將，蔣震雖然年輕，但能力是有的。今天我接到信息說云亭縣的縣長魏成剛昨天綁架了蔣震的未婚妻耿某，這是南云省聞所未聞的事情啊！窺一斑可知全身，這云亭縣黑社會的猖狂程度，必須要下重拳出擊的！李棟梁書記之所以安排蔣震過去，就是看中了蔣震年輕，沒有那么多世俗圓滑，敢拼敢干！現(xiàn)在云亭縣縣長已經(jīng)落馬，如果再把書記換掉的話，我們省委這是釋放了何種信號呢？是不利于繼續(xù)鏟除腐敗、是讓云亭縣委縣政府畏首畏尾不敢掃黑除惡的信號啊……所以，我跟齊書記是一個想法，蔣震不能換，繼續(xù)干。”
而后，其他幾位沒舉手的常委也發(fā)表了意見，都是一個意思那就是不能換蔣震。
付國安聽著他們的解釋，心里的火氣很猛，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自如”的表情。
他是聰明的，他知道絕對是有人在背后支持蔣震，這個人不是李棟梁，也不是挺身而出的齊立勝，而是另外的高人。
齊立勝在常委班子里面是很有威望的，但是，他也不敢跟書記對著干啊！
這必然是有人給了他底氣。
那刻付國安有種被人打臉的感覺……
但是，省里的這些常委們，自己能隨意調(diào)動？
顯然不行，他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眼兒，可是，今天如此“團結(jié)一致”，這種感覺還是很可怕的。
想到肖波開開心心地去了云亭縣，心中不免有了一種極大的落差感。
如果不能把蔣震撤職調(diào)離，那么未來云頂集團想要去云亭吃肉就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了啊……
——
云亭縣招待所202房間。
眾人落座之后，菜也上來了。
蔣震坐在了主陪，劉晴坐在他對面的副陪。
右手邊的主賓坐著耿東烈，左手的副賓位則是肖波。
而耿思瑤則坐在劉晴身邊，看著劉晴那漂亮的模樣，眼神中卻是一種蔣震從未見過的“和藹”神色。
隱約，竟還有種討好劉晴的感覺。
耿東烈見女兒如此“低三下四”，眼神中當即就覆上了冷厲的色彩。
而一旁的肖波，嘴角一直勾著神秘的笑……
“來……”蔣震端起酒杯說：“歡迎耿總不遠千里來支持云亭的經(jīng)濟發(fā)展，也感謝肖總的支持，歡迎兩位老總的到來！”
眾人笑著舉杯，迎合蔣震。
但是，喝了酒之后，都沒提及巨野的事兒。
他們都是些商場上的老手，對開口的時機把握心里門兒清。
對于肖波來說，越晚開口越好，等著省委常委會結(jié)束，蔣震滾蛋的話，哪兒還有耿東烈的事兒啊！哼。
喝完一杯之后，耿思瑤起來給眾人倒酒。
蔣震拿過酒瓶來，親自給耿東烈倒酒，邊倒酒邊說：“不知道耿總知不知道巨野集團啊？”
“當然知道……”耿東烈笑著轉(zhuǎn)頭看向肖波說：“聽說肖總對巨野集團虎視眈眈，不知道我們東烈集團還能不能分杯羹啊？”
“哈哈！”肖波笑著說：“耿總要跟我談生意上的事情，那我就認認真真跟您聊聊巨野集團的事情。咱們誰跟誰什么關系，都清楚，就不藏著掖著了！這事兒我跟付國安書記聊過，我們云頂集團完全可以吃掉巨野集團！呵，蔣書記，我知道你今晚搞這個局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讓耿總和這位劉晴美女一起參與進來啊？沒問題，我給他們兩人每人百分之五，怎么樣？”
“百分之五十比較合適吧？”耿東烈笑著說：“百分之五的話，我干什么不行啊？跑這么大老遠來，拿百分之五的股份，還不夠油錢呢！哈哈！”
“呵……”肖波聽后，眼神就陰沉了很多，嘴角的笑也變了味道，轉(zhuǎn)動著高腳杯說：“耿總，這事兒總得有個先來后到吧？我之前跟蔣震可是商量得很清楚了。”
“咱倆商量了什么？我怎么忘了啊？”蔣震皺眉問。
肖波見蔣震這裝傻的樣子，心情頓時就不爽了，冷目盯著蔣震說：“巨野交給我，具體怎么分割我說了算。”
“這怎么能行呢？”蔣震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今晚叫大家過來就是討論這件事兒的，既然要討論，肯定要有個方案。我這邊給大家的方案很簡單，耿總和肖總一人百分之十，但是，想要這百分之十的股份，還有個前提，那就是花錢買我們的云亭城投的債。劉晴……”
蔣震指著劉晴說：“她現(xiàn)在是云亭縣城投的老總，今天剛剛落實的職務。劉晴，敬兩位老總杯酒吧。”
劉晴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姑娘，經(jīng)歷了云亭縣新橋集團的鍛煉之后，也是個能說會道的商人了。
她非常清楚今晚的計劃，說是讓他們兩位老總來投資，其實就是讓他們來買城投債的。
當前的城投公司剛成立，雖然是蔣震找來財政和建設部門共同成立的公司，但是，沒錢啊。
財政沒錢，只能發(fā)債“化緣”，募集資金之后再以城投的名義，控股巨野集團。
城投隸屬于縣政府，未來的巨野集團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歸云亭縣委管理，到時候也能及時反哺云亭百姓，建設云亭縣城。
“我敬兩位老總一杯酒，希望兩位老總能支持我這個剛剛上任的城投總經(jīng)理，明天開始，我們城投就對外發(fā)城投債！兩位老總放心，給你們的利率絕對是最高的！”劉晴說著，便走到耿東烈身邊跟他碰杯。
耿東烈笑著站起來說：“沒問題，多了沒有，買點兒城投債的錢還是有的，十個億？”
“那真是太感謝耿總了！”劉晴笑著跟他碰杯說。
“謝就免談，好好把開礦事業(yè)發(fā)展好，大家跟著一塊兒發(fā)財是真的！哈哈！”
耿東烈這是配合蔣震演戲，故意演給肖波看的。
肖波見狀，嘴角的笑都消失了，看著劉晴跟耿東烈碰完杯走過來的時候，表情淡漠，冷瞪著劉晴說：“讓我買你們的債，然后你們拿著我們的錢去開礦？對嗎？呵，你們這是拿我當傻子啊……耿總？你確定買？”
“買啊！不買的話，沒法入股啊！是不是啊蔣震？”耿東烈問。
“對……”蔣震微笑說：“想要入股，必須得購買不低于入股資金雙倍金額的城投債。肖總？你不會不支持吧？”
“你們的城投債我一分都不會買……”肖波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邊穿著一邊說：“……巨野集團我們云頂集團吃定了。百分之十？呵，我都弄好辦公大樓了，你給我百分之十？你這是打發(fā)要飯的啊？真是的……我看咱們沒有聊下去的必要了！再見了耿總！”
話畢，轉(zhuǎn)身便往外走。
“肖總……”蔣震忽然嚴肅起來，“既然來了，就配合相關部門，接受一下調(diào)查吧。”
“你什么意思？”肖波徹底冷臉，“搞我？”
“呵……”耿東烈在旁邊微笑著說：“肖總，今晚這頓飯，可是鴻門宴啊！你這么聰明的人…還沒看明白呢？”
“哼，他蔣震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想搞我？蔣震，我告訴你，今晚你就會收到撤職調(diào)離的通知！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怎么搞我！”
肖波說罷，轉(zhuǎn)身拉開門，赫然發(fā)現(xiàn)外面站著好幾個警察。
為首那名警官轉(zhuǎn)頭看了眼蔣震……
蔣震輕輕一擺手說：“帶走吧。”
“肖波對嗎？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冷目說罷，便掏出了手銬。
肖波慢慢轉(zhuǎn)過頭，嘴角勾出道冷冷的笑，死盯著蔣震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你他媽的，給我等著……”
“叮”的一聲，肖波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抽開剛要被拷上的手，拿出手機，看到是付國安的私密號碼發(fā)來的信息，趕忙劃開：
“常委會否決了四圖市對蔣震撤職調(diào)離的建議，同時，省委調(diào)查組決定對你云頂集團展開調(diào)查，你即刻離開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