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您來啊！”馬勇激動地說。

王書記看著馬勇那眼淚都快出來，便笑著搖了搖頭說：“呵，我這年紀的人，也不喜歡吃那些大魚大肉、山珍海味的……這樣吧……簡單做點家常便飯，我簡單吃點就好。他們吃他們的。”

“您？”馬勇耳朵是正常的，當即皺著眉頭問：“您自己嗎？”

“對，孫剛和楚書記去嚴厲行那桌吧！嚴厲行書記他們那桌，幾個人？方便嗎？”王書記問。

“方便！就他們兩人！”馬勇馬上匯報說。

這會兒他是不敢再犯渾，也不敢再說不行。

只要是領導安排的事情，哪兒能說不行啊？

“哦？兩個人？嚴書記跟誰？”王書記問。

王書記的演技非常高，別人看不出任何異樣，仿佛王書記確實不知道一般。

但是，蔣震知道，這級別的領導，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嚴厲行跟付國安在里面吃飯，王書記絕對知道。

甚至，他都知道兩人這會兒已經(jīng)開始吃飯，從而故意拖延到他們開始吃飯后才過來。

旁邊的孫剛和楚副書記顯然不知道王書記這是什么意思，領導的心思他們只敢猜不敢問。

但是，蔣震透過孫剛和楚副書記的表情，知道他們兩人對于王書記今天究竟要干什么、搞什么，也是不知情。

“嚴厲行書記是跟付國安書記一起吃飯。”馬勇實話實說。

“哦，付書記啊？呵，老楚跟付書記熟人，沒關系的！老楚，你們兩個先過去吧……”王書記沖著孫剛和楚書記一擺手，而后又對他們說：“……我跟蔣震去里面走走，完事兒讓蔣震也去找你們，把咱們?nèi)A紀委紀律作風調(diào)查的事情結個尾。”

“王書記……”孫剛湊到王書記跟前，低聲問：“那您說的工作調(diào)動的問題呢？”

“你們跟嚴厲行聊完咱們調(diào)查結束的事情之后，再跟他聊工作的事情，如果他們有意見的話，也不要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來，按照我說的辦就好……老板呢？”王書記說著，轉頭看向馬勇。

“我在這兒。”馬勇馬上靠前幾步，卑躬屈膝。

“那兩個吃飯的房間挨得遠嗎？”

“不遠……”

“哦，那就幫我準備點兒吃的，簡單點兒就行。”王書記說著，轉頭又看向孫剛說：“就按我說的去做吧……我今天就是路過，順便過來跟蔣震聊聊，不要讓付國安知道我在這兒，去吧！蔣震？走吧……讓馬勇前面帶路，咱們走走。”

“好，您這邊請。”蔣震當即做了個請的姿勢，并沖馬勇遞了個眼色。

馬勇趕忙上前領路，而王書記刻意放緩腳步，走得很慢。

馬勇回頭看他們似是沒跟上的時候，當即停住腳步。

蔣震看到后，沖他一揮手，他馬上明白領導這是要秘密談話，趕忙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那刻馬勇想要給付國安和嚴厲行打電話，但是，能打嗎？

肯定不能打啊！

領導讓自己領路呢……這會兒能三心二意？

于是，馬勇只能在前面保持著距離，還得引著他們往中間的小湖邊走去。

“蔣震啊……”王書記雙手背在身后，看著周圍的景色，微微皺著眉頭說：“……你這次搞得動靜不小呀，曹家都倒了。”

“嗯……”蔣震輕輕嗯了一聲。在沒有領會領導意思的時候，他也沒敢多說一個字。

“都是誰教你的啊？”王書記忽然停住身子問。

初夏正午的陽光很溫暖，蔣震能清晰地看清楚王書記臉上每一條歲月的紋路，但是，那雙眼睛似是被鋼筋水泥封住，瞧不見他心中任何的心思波動。

“沒有人教我……”蔣震正視王書記的眼睛，他知道跟領導匯報情況的時候，一定要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眼睛，尤其說心虛的話時，更要看著領導的眼睛，不能流露出任何心虛的神情。

“都是你自己想的？”王書記問。

“如果說教的話，我父親倒是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尤其是，不能忘恩。”蔣震說：“我知道您指的是冤枉郭曙光、以及漢東這邊不配合郭曙光調(diào)動的事情。可是，馮浩然與嚴厲行雖然或多或少地參與了這些事情，但是，他們都是我的老領導，我不能做太過分的事情。長尊有序，我不能做得太過火，不能讓領導不適。”

“呵……我是不信。”王書記笑著搖了搖頭后，轉身繼續(xù)往前走。

蔣震聽后，心中微微一顫。

但是，透過王書記那笑容，他知道王書記是真的不信，但是，王書記并沒有生氣。相反，王書記對這個回答似乎很滿意。

官場上的人就是這樣，實話永遠要少說，假話盡量不要說，但是，讓領導舒服的話，可以放心地說。

但，前提是，你必須摸清領導心里，知道領導在想什么。切不能把馬屁拍到人家敏感的地方。

“有時候啊，這人得裝笨、裝傻，但是，有時候這人得聰明一點……”王書記說著，轉頭盯著蔣震說：“……關鍵時刻，還要狠一點。”

如果不是徐老提前告知蔣震，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頂層政治博弈的話，蔣震此刻可能理解不了王書記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他現(xiàn)在知道王書記想要表達什么了……

于是當即回答說：“王書記，您放心，我蔣震不是一個外圓內(nèi)方的人，更像是一個外方內(nèi)方、外剛心里也剛的人，我不會說什么奉承領導的客氣話，但是，領導若是有事安排，我蔣震絕不怕事。只要是領導交辦的事情，我絕對義無反顧執(zhí)行到底。”

“狡猾的小東西。”王書記笑著指了指蔣震的腦袋。

蔣震覺得，自己在王書記面前就跟個透明人似的，但是，沒辦法，該有的套路，你絕對不能省去。該說的奉承話，你必須要說出來。

忠心，不是誰都會表，但是，表忠心的人絕對比不表忠心的人混得好，且更得領導賞識！

“你剛才把你自己形容得跟個土老帽、大老粗似的，呵……”王書記笑著說：“誠然領導都喜歡忠誠的人、喜歡老實人，但是，搞紀委工作的話，我是更偏向于狡猾的人。你，就很狡猾。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做我們?nèi)A紀委狡猾的獵人，而不是狡猾的狐貍。”

“您要調(diào)我到華紀委工作？”

“漢東省省紀委書記，能干嗎？”王書記忽然嚴肅起來。

“能。”

“漢東省的官本位思想、關系思想太濃，對民營企業(yè)的營商環(huán)境非常不利，這種局面能破嗎？”王書記又問。

“能……”蔣震目光更為認真地點頭說。

王書記聽后，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主屋，回過頭又說：

“我給你講的這些，是你未來獲得政績的方向，但是，還有件事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您說。”

“秘密配合華紀委工作，全面調(diào)查嚴厲行違法違紀的證據(jù)！”王書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