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燁忽然放下筷子，兩名布菜的太監(jiān)隨即停下，靜默在一旁等候吩咐。
一時間屋里靜極了！
盛嫵越發(fā)尷尬，走也不是站也不是，轉(zhuǎn)念一想，他好好的放下筷子做什么？
就不能像那兩個太監(jiān)似的，裝作什么都沒聽見么。
這般想著，忽見眼下出現(xiàn)一副碗筷，盛嫵抬眸，就見侍膳太監(jiān)對她說：”陛下圣恩，您也坐下一塊用膳吧！”
盛嫵站著沒動，她本來就吃不下，要是再對著司燁那張臉，更是沒法吃。
見她不接筷子，司燁自臉冷到心口，這桌飯是給她準(zhǔn)備的，想著她午膳前出去的，肯定還沒吃上飯。
就示意太監(jiān)給她送去碗筷，她還不接。
難道還要自已親自請她不成，她多大的臉？
下一刻，就蹙著眉頭：“坐下，吃飯。別讓朕說第二遍。“
話說出來，見她坐下，司燁心口回了暖。
又見她含著筷子，半天嚼一下，司燁又是氣不打一處來，當(dāng)即起身，愛吃不吃，餓死拉倒！
他回到書案前，張德全正好捧著一摞奏折回來，第一眼望見盛嫵坐在半月桌前。
他嘴皮子快，張嘴就道：“膽子不小，敢吃陛下的午膳？”
待說完了，余光掃見一抹明黃，當(dāng)即后悔了，他這豬腦子，怎地就忘了陛下還在這屋里呢！
只見司燁繞過書案，撩起勁腰下的袍子。
哎呦喂，可倒了大霉了！
心里剛喊完，下一秒，嘴上就喊開了：“哎呦喂！”
張德全抱著被司燁連踹兩腳的屁股，在屋里蹦開了。
那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盛嫵含著筷子的嘴角不覺翹了下。
剛好被司燁捕捉到，眨眼間，她嘴角又落了下來。司燁還想再看一眼，當(dāng)即又要踹張德全。
張德全見狀，當(dāng)即下跪，屁股往腿肚子上一壓。將屁股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
哭喪著臉道：“陛下，奴才這一把老骨頭，可經(jīng)不起您這般踹啊！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奴才當(dāng)個屁放了吧！”
這話一出，司燁又見盛嫵嘴角翹了下，隨之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他自已都未察覺的柔色。
陰郁的心情，明朗了幾分，他再次看了眼張德全，算他將功補過。
司燁回身落座，打開奏折，眼睛卻不往上面看，只看著盛嫵。
她吃的還是很少，嚼的也慢。秀眉輕擰著，杏眸里似浮著一縷淡淡的憂愁。
司燁眉頭微蹙，思緒回轉(zhuǎn)，想起昭王府水榭閣樓上，她依偎在他肩側(cè)，像個兔子精一樣，捧著一塊西瓜，啃個不停。
他怕她吃多了肚子疼，說了她幾句，她還紅了眼，說自已嫌棄她吃的多。她那時候確實很能吃，下午啃半個西瓜，晚上還能吃下三個砂餡饅頭。
他饞她的身子，晚上要的多了，半夜里，她還要起來吃兩塊點心。
可現(xiàn)在，她連半碗米飯都吃不下。
是因為江枕鴻才吃不下飯？
想到這，司燁指腹用力捏著奏折一角，壓著心間那股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憤恨。
他后悔當(dāng)年，不該讓她跑到宮里求和離，他應(yīng)該把她關(guān)起來，鎖起來。把她的棱角一一磨平。
再和她多生幾個孩子，這樣她就舍不得離開了。
——
司燁批完奏折已至黃昏，用過晚膳，他便帶著張德全出去了。沒叫盛嫵跟著，她也算得了喘息的空。
這會兒埋頭坐在茶水房里，聽著別人閑聊。
含霜說：“我猜陛下去看顏嬪了，我就盼著他晚上睡在那，這樣我也能睡個好覺了。”
她剛說完，門外，一個圓頭圓腦的小太監(jiān)探進半個身子，正是張德全的干兒子雙喜，他嘿嘿一笑，接著含霜的話頭說道：“我覺得陛下去薛婕妤那兒了！”
含霜嗔他一眼：“你懂什么？陛下好些時候沒去顏嬪那兒了，再說婕妤娘娘身子不方便，陛下去那有什么意思。”
“嘿~你這丫頭片子，這葷話都跟誰學(xué)的？”雙喜說著，整個身子都探進來。
含霜瞥了他一眼，輕笑：“跟你干爹學(xué)的唄！”
雙喜撇撇嘴，又瞄了一眼鄧女官：“她這嘴都快能當(dāng)您徒弟了。”
鄧女官朝他瞪了一眼：“就你沒揣好屁。”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打嘴仗，司燁不在乾清宮，瞧著他們比平時歡快許多。
鄧女官一回頭，見盛嫵低垂著眉眼，屋內(nèi)的歡聲笑語仿佛都與她無關(guān)，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
鄧女官不覺嘆息，好好的一個家被陛下給拆散了，夫君，孩子，全都生生別離。她又怎么能快樂呢！
鄧女官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陛下今晚應(yīng)該不會回來了，你早些回去歇著吧！”
聞言，盛嫵朝她點了點頭，回到住處，那股心酸難過又涌上心頭，她蜷縮在床上，哽咽的雙肩抖動。
···
武英殿浴德堂
司燁將整張臉埋入水中，墨發(fā)如藻類般在硫磺泉里舒展。再抬頭時，水珠順著喉結(jié)滾落，在胸膛匯成細流。
屏風(fēng)外傳來腳步聲，他抹去臉上水痕的瞬間，眼底已斂盡所有倦意。
黑衣人單膝跪下，拱手道：”陛下，她先去了慈寧宮，后去了景仁宮，在宮門前，等了皇后一個時辰。”
司燁聞言，一雙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瞇起：“她去慈寧宮和太后說了什么？”
黑衣人低首，聲音恭敬，將盛嫵和太后的對話，復(fù)敘一遍。
司燁從浴池中緩緩走出，水滴順著精瘦的身軀滑落，沿途勾勒出一道道完美的曲線。
片刻，高大修長的身影，從屏風(fēng)內(nèi)走出。穿著一襲錦紫長袍，儀質(zhì)瑰偉。張德全守在外間，一見他來忙斟茶端來，卻被他抬手揮落。
到了乾清宮，長腿從步輦上邁下來，踏著夜色，大步走進殿內(nèi)。
鄧女官一聽說他回來了，就快步躬身迎上前，不待她行禮，就聽他冷聲道：“把盛嫵給朕喚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