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錦寧聽到這,神色認真了起來。
孔嬤嬤這才開口說道:“宮中的確有位杜太醫(yī),他為人木訥不善言辭,做事倒是本分,之前一直在藥房當差,九年前的一夜,本該他當值,可他卻匆匆離宮,再也沒回來。”
這位杜太醫(yī)就是茯苓的父親,孔嬤嬤這番話,和茯苓說的沒有什么區(qū)別,錦寧早就知道了。
錦寧想知道的,是孔嬤嬤接下來要說的話。
若不是真查出點什么不同尋常的地方,孔嬤嬤也不至于深夜來訪。
錦寧忍不住地問道:“那杜太醫(yī)出事之前,都負責一些什么事情?”
孔嬤嬤贊賞地看向錦寧:“娘娘當真是聰慧。”
她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關(guān)鍵所在。
孔嬤嬤繼續(xù)說道:“杜太醫(yī)平日里負責藥房的藥品往來,除此之外,他負責給擷芳殿的那位,抓藥配藥。”
錦寧聽到這,心猛然一跳:“九年前!那不就是……”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不就是麗妃有孕的時候嗎?
“杜太醫(yī)出事半個月后,麗妃娘娘就誕下死嬰……當初說是撞見野貓,驚了胎。”孔嬤嬤繼續(xù)說道。
錦寧從孔嬤嬤這話中,隱隱約約嗅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失蹤的太醫(yī)、早產(chǎn)的妃嬪,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驚天大陰謀。
也不能怪錦寧總往人心險惡處想。
而是錦寧打心眼里面,就覺得這宮里面沒什么好人,尤其是徐皇后。
徐皇后連她一個,對她沒什么威脅的假嫡女都不放過,她入宮后,也不知道遭了多少明刀暗箭的。
當初徐皇后就能容得下麗妃了?
錦寧看著孔嬤嬤問道:“嬤嬤可知道,麗妃早產(chǎn)的時候,具體發(fā)生了什么?”
錦寧關(guān)心的,倒也不是麗妃。
而是徐皇后。
若是能翻出點和徐皇后有關(guān)系的舊賬,能搬倒徐皇后當然是好的……若搬不倒,給徐皇后添個敵人,給自己添一個殊途同歸的盟友,也沒什么壞處不是?
孔嬤嬤搖頭道:“九年前,奴婢只是個尋常嬤嬤,對宮中的事情并不關(guān)心,麗妃娘娘小產(chǎn)后,為了怕麗妃娘娘聽到此事,再傷心,所以……陛下降下旨意,不許人隨意議論此事。”
“九年的時間過去了,當年伺候在擷芳殿的一些宮婢,除卻麗妃身邊的紫云、朝霞二人,幾乎被換了一個遍,知道這件事的人,更少了。”
“奴婢不知道娘娘為何打聽此事,擔心打草驚蛇,所以就沒有繼續(xù)追查……”孔嬤嬤繼續(xù)說道。
錦寧聽到這,點了點頭:“此事本宮知道了,嬤嬤也可以為本宮繼續(xù)留意和這件事有關(guān)的事情。”
“但凡事,都不可冒進,以保全自身為第一件要事。”錦寧輕聲說道。
孔嬤嬤那嚴肅的臉上,帶起了幾分笑容,看向錦寧輕聲說道:“娘娘還真是像貴妃娘娘……”
從前,她跟在宣貴妃身邊做事的時候,宣貴妃也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想起舊主,孔嬤嬤那渾濁的眸子之中,好似多了幾分光亮。
好似瞧見了,昔日那位貴妃娘們,跳著胡玄舞的樣子。
錦寧注意到孔嬤嬤在看自己,那雙眸子好像是在透過自己,去看昔日那位舊主。
錦寧見孔嬤嬤之中,有些于心不忍。
昔日是她騙了孔嬤嬤,說是宣貴妃上了自己的身,所以才將孔嬤嬤收為己用。
昔日她只是想通過這樣的手段來拿捏孔嬤嬤,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如今,她竟有些良心不安了。
這人啊,果然不能做虧心事兒,一旦做了,就免不了受到良心上的拷問。
孔嬤嬤輕聲問道:“元妃娘娘,近些日子,您可有再夢到我家娘娘?”
宣貴妃都死了二十年了左右了。
如今,孔嬤嬤張嘴還是我家娘娘。
這份主仆情意,倒是讓人動容。
誰又能想到,這位在宮中、明面上是徐皇后爪牙的孔嬤嬤,這位以宮規(guī)戒律為信條,對任何人都沒有憐憫之心的孔嬤嬤。
竟然有這樣一顆赤誠的忠心?
錦寧動了動嘴唇,良久,才開口說道:“嬤嬤,本宮已經(jīng)很久沒夢到宣貴妃娘娘了。”
說到這,錦寧微微一頓:“嬤嬤,但本宮知道,比起找出真兇復(fù)仇,貴妃娘娘更盼著,你能平安順遂。”
“您的年歲也不小了,若是想出宮的話……本宮可以為你安排,你也不用擔心,出宮后的生活。”錦寧輕聲說道。
其實只要她能一直裝作宣貴妃會給自己托夢,便可以一直利用孔嬤嬤。
在這宮中,能有孔嬤嬤這顆暗棋作為助力,的確很有用處。
但錦寧,卻不想繼續(xù)愚弄孔嬤嬤了。
孔嬤嬤看向錦寧,開口道:“元妃娘娘,您當真是和我家娘娘,一樣的心善。”
說到這,孔嬤嬤繼續(xù)道:“其實您可以,多騙奴婢一陣子的。”
錦寧聽到這,臉色微微一變,便看向了孔嬤嬤。
孔嬤嬤該不會是知道,宣貴妃托夢的事情,一開始就是她胡編亂造出來的吧?
孔嬤嬤笑了笑,渾濁的雙眸之中滿是通透。
她都活到這把年紀了,在這宮中什么神神鬼鬼的沒見過啊?
一個小丫頭的,一點伎倆,她一時困囿其中看不破,可時間長了,怎么可能沒有半點察覺。
之所以不點破。
一來是……這位姑娘,不管是入宮之前、還是入宮之后,心性始終如一,只為求自保。
二來是……
她倒是盼著,有個人,能騙騙她。
孔嬤嬤笑了笑:“娘娘,您且放心,無論您是否能繼續(xù)夢到宣貴妃娘娘,老奴都愿意,繼續(xù)為您做事。”
“就當做是,您讓我知道了宣貴妃死因的報答。”孔嬤嬤道。
她從前,沒能護住自家娘娘,如今……倒是不希望,這位和自家娘娘很像的元妃娘娘,走自家娘娘的老路。
錦寧聽完孔嬤嬤這番話,心中倒是多了幾分復(fù)雜的情緒。
孔嬤嬤含笑道:“娘娘,奴婢不宜久留,這就先告退了。”
送走孔嬤嬤后,錦寧坐在那好一會兒。
她知道,今日開始,她和孔嬤嬤之間,便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真實。
良久,錦寧才開口喊道:“將茯苓傳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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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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