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建材廠。
廠區不大,院墻斑駁,院子里堆滿了各類青磚、木材和瓦片,空氣中彌漫著灰塵與水泥的混合氣味,幾臺老舊的裝卸機隨意停放在角落,顯得有些雜亂。
但此刻,廠長辦公室里的林國棟,卻半點不在意廠區的簡陋,臉上堆滿了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手里端著一杯廉價的茉莉花茶,卻喝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
他靠在破舊的辦公椅上,雙腳搭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眼神渾濁卻透著貪婪的光,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幾天前在東盛包廂簽下協議、接過三百萬現金的場景,心臟依舊忍不住砰砰直跳。
“三百萬,整整三百萬啊!”林國棟忍不住低笑出聲,“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本來以為是掉進了坑里,沒想到竟是條發財的捷徑!”
他想起自已拿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還清了銀行的貸款,又還了一部分拖欠的原料款,壓在心頭許久的資金危機,瞬間煙消云散。
更讓他竊喜的是,按照孫誠和王景明的要求,他已經給古城項目送了第一批摻有劣質建材的貨物。
這些建材外觀上與合格產品一模一樣,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別。
送完貨的這幾天,他一直提心吊膽,生怕被項目處的人發現貓膩,甚至做好了被追責的準備。
可直到今天,他也沒接到任何異常通知,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古城項目的工作人員只是簡單查驗了外觀和數量,就順利讓貨物進場了,連最基礎的質量抽檢,都只是走了個過場。
“哈哈哈,這群人太好糊弄了!”林國棟猛地坐直身體,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眼底的擔憂徹底被貪婪取代,“這么明顯的貓膩都查不出來,看來以后這錢,我能源源不斷地賺了!只要跟著青州那伙人干,只要把劣質建材摻得隱蔽些,別說三百萬,就是三千萬、三個億,我也能賺到手!”
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腰纏萬貫、風光無限的樣子,甚至開始盤算著,等賺夠了錢,就把這個破舊的建材廠擴建,再添置幾臺新設備,徹底擺脫“中下等建材廠”的標簽,成為漢江有名的建材大亨。
他拿起桌上的煙,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臉上的笑意越發得意,全然沒有意識到,一場麻煩,正在悄然向他逼近。
就在林國棟沉浸在發財的美夢之中時,廠區門口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剎車聲,緊接著,兩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孫誠和王景明。
兩人臉上沒有絲毫笑意,神色陰沉,眼神銳利地掃過院子里堆放的建材,腳步匆匆地朝著廠長辦公室走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林國棟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收起了臉上的得意,清了清嗓子,喊道,“進來!”
門被推開,孫誠和王景明一前一后走了進來,孫誠率先開口,“林老板,我們今天來,是通知你一聲,往古城項目送劣質材料的事,到此為止,不能再送了。”
林國棟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下意識地問道,“怎么突然就不送了?咱們不是說好了,一直送到項目完工,我按你們的要求摻假,你們給我好處,怎么說停就停?”
孫誠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停不停,由我們說了算。而且,你之前送的那一批貨,根本沒達到我們預期的效果...等于我們花了錢,卻沒辦成事。”
孫誠向前一步,“所以,你得退回我們一部分錢,兩百萬,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林國棟猛地從辦公椅上跳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吃驚和憤怒,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你們不講信用啊!當初咱們可是簽了協議的,我嚴格按你們的要求,往建材里摻了劣質品,也順利送進了古城項目,沒出一點差錯,現在你們說停就停,還說我辦事不力,要我退兩百萬,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孫誠和王景明,“我拿那三百萬,是冒了巨大風險的!是我應得的報酬!你們現在想反悔,想讓我把錢退回去,門都沒有!”
看著林國棟氣急敗壞的樣子,孫誠和王景明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抹冷笑,神色從容。
王景明緩緩走上前,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輕蔑地看著林國棟,“講信用?你這種靠供應劣質建材騙錢的人,也配跟我們談信用?”
孫誠也緩緩開口,“林國棟,你別跟我們耍橫,也別跟我們講什么協議。我提醒你一句,三年前,你給鄰縣的小區供應不合格建材,出了質量問題,后來你私下花錢擺平了舉報的人,這事,我們可是清清楚楚,證據也都在我們手里。”
聽到這話,林國棟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怒火瞬間褪去了大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和忌憚,語氣也弱了幾分,卻依舊強裝鎮定,“根本沒有那種事,你們別想拿這個要挾我!”
“要挾你?”孫誠冷笑一聲,“我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里比誰都清楚。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要么,乖乖把兩百萬退給我們,這事就算了,我們也不會把你三年前的事捅出去。要么,我們現在就把證據交給相關部門,到時候,你這建材廠別想開了,你自已也得進去蹲幾年。”
王景明也附和道,“別跟我們磨磨蹭蹭的,給你十分鐘時間考慮,要么退錢,要么我們就報警。”
林國棟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里又氣又怕。
他知道,孫誠和王景明說的是真的,三年前的那件事,是他心里最大的把柄,一旦被曝光,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他心里清楚,自已根本沒有能力和孫誠、王景明抗衡。
怒火漸漸被無奈取代,林國棟緩緩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他故意嘆了口氣,攤了攤雙手,“孫總、王總,實在對不住,不是我不想退給你們,是那三百萬,我已經全部花光了,我是真的拿不出錢來啊!”
“花光了?”孫誠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國棟的衣領,眼神兇狠,“林國棟,你耍我們呢?才幾天時間,三百萬你就全部花光了?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林國棟被孫誠揪得喘不過氣來,卻依舊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連忙擺手,“孫總,你先松手,你聽我解釋!我這建材廠欠了一屁股債,銀行催貸催得緊,還有拖欠的原料款、工人工資,那三百萬到手,我第一時間就全部還清了,現在我兜里一分錢都沒有了,真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啊!”
王景明見狀,上前拉開孫誠,眼神警惕地盯著林國棟,“你少在這里裝可憐!我們不管你欠了多少債,我們的錢,你必須退回來!否則,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林國棟心里清楚,他們手里握著自已的把柄,若是真的曝光,自已不僅要賠償巨額罰款,還要承擔法律責任,這輩子都別想再做建材生意。
但他此刻已經沒有退路了,錢已經花光,只能硬著頭皮裝無賴。
他揉了揉被揪皺的衣領,臉上露出一絲無賴的笑容,指了指窗外院子里堆放的建材,“孫總、王總,我是真的沒錢了。這樣吧,我院子里還有一大批建筑材料,青磚、木構件、瓦片都有,你們照著兩百萬的價格,全部搬走,就當是抵那兩百萬的債了。你們看怎么樣?”
孫誠和王景明順著林國棟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院子里確實堆放著不少建材,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起,看起來數量不少,但大多是些普通的建材,根本值不了兩百萬。
孫誠臉色一沉,“林國棟,你故意耍我們是吧?就你這些破材料,也值兩百萬?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真的拿你沒辦法?”
“孫總,我可不敢耍你們!”林國棟連忙說道,臉上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子,“這些材料都是合格的,是準備給古城項目送的....我這也是沒辦法了,只能用這些材料抵債,你們要是不想要,那我也沒辦法了,反正我就是沒錢,你們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說完,林國棟索性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坐在辦公椅上,不再說話,眼神里滿是挑釁。
他心里清楚,孫誠和王景明不敢真的把自已怎么樣,畢竟他手里也握著他們的把柄。
若是把自已逼急了,魚死網破,把他們讓自已摻假建材的事情曝光,他們也討不到好。
孫誠和王景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和憤怒。
他們本來打算私下從林國棟這里拿回兩百萬,兩人私分,可沒想到林國棟竟然裝無賴,把錢花光了,還用這些不值錢的建材抵債。
他們心里清楚,林國棟說的是實話,他手里確實沒錢了...
而且,他們也不敢把這件事告訴韓洛凡,畢竟私分款項是他們私下的主意,若是被韓洛凡知道,他們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無奈之下,孫誠只能咬了咬牙,松開了揪住林國棟衣領的手,“好!就按你說的辦!這些材料,我們照兩百萬的價格搬走!”
“放心放心!”林國棟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這些材料都是合格的,絕對沒有問題,你們盡管搬走!”
王景明還是有些不甘心,湊到孫誠身邊低聲說道,“哥,就這樣算了?這些材料根本值不了兩百萬,我們這不是虧大了嗎?”
孫誠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不然還能怎么辦?他手里沒錢,我們又不能把他逼急了,更不能告訴韓總,只能認栽了。總比一分錢都拿不回來強,這些材料搬回去,我們還能找地方處理掉,多少能挽回一點損失。就當是白撿的,不要白不要!”
王景明聞言,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心里滿是不甘,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兩人不再多說,轉身走出辦公室,安排人去院子里搬運建材,看著工人一件件把建材裝上卡車,孫誠和王景明的臉色依舊陰沉,眼神里滿是怒火。
林國棟站在辦公室的窗戶邊,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工人,看著孫誠和王景明陰沉的臉色,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低聲嘀咕道,“想跟我斗?你們還嫩了點!三百萬到手,這筆買賣,我賺大了!”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孫誠和王景明搬走了一部分建材,導致他廠里的合格建材數量不足,為了繼續給古城項目供貨,沒辦法只能繼續往合格材料里摻假,以次充好...
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一條更加危險的道路。
與此同時,山南縣靠山鎮古城項目施工現場,一片繁忙景象。
工匠們各司其職,有的在壘砌城墻,有的在搭建仿古建筑的梁柱,有的在鋪設青石板路,機器的轟鳴聲、工匠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袁夢身著干練的正裝,頭戴安全帽,正帶著幾名質量檢測人員,在施工現場仔細檢查著建筑質量。
她臉上帶著認真的神色,眼神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自從答應葉曉濤主抓項目質量后,她就一直全力以赴,每天都泡在施工現場,認真學習質量檢測的相關知識,力求盡快進入角色,不辜負李霖的信任,也不辜負自已的職責。
“袁副縣長,您看,這是今天剛進場的一批建材,都是林國棟廠里送來的,質量合格,數量也核對無誤。”一名質量檢測人員拿著檢測記錄,對袁夢說道。
袁夢點點頭,走上前,拿起一卷防水卷材,仔細查看了一下外觀,沒有發現破損、漏洞等問題,又翻看了一下檢測報告,上面顯示各項指標都符合國家標準。